她嘶喊着,抗拒着.....珠翠掉落,头发凌乱。
白希年看她这心碎的样子,心痛极了。
几个姐姐见状忙过来来帮忙:“姨娘,姨娘啊....您别这样.....阿灿会难过的。”
金灿娘亲陷入癫狂中,抗拒着众人拉扯。突然,她猛地一怔,眼一闭晕了过去。丫鬟们赶紧上前搀扶,将她带了进去。
唢呐声起,棺木入堂,全府上下哀嚎一片。金灿的兄长姐姐们也顾不得礼数体面了,伏在棺木上嚎啕大哭,长辈们也纷纷抹泪。
陆陆续续又前来吊唁的亲友,白希年站在家人一列,守着金灿的令堂。
有人来报:“圣旨到——”
礼部的官员拿着圣旨进来,展开:“奉天承运皇帝,制曰:金家小儿,秉性淳良,践履方正。
闻其于西南之役,冒死传信,克建戎功,竟以身殉国。朕恫之嘉之,特颁旌表,以彰忠烈!
布告中外,咸使闻知。
钦此!”
金家为此次战役资助了巨额经费,陛下理应赐予一份荣誉,何况是失子这样的大事。这份为家族带来极高荣誉的旌表,希望能给金家人带来一些安慰。
金老爷带着一家老小伏地叩拜:“叩谢圣恩!”
白希年内心惆怅不已:若是元宝还活着,得到这样的荣誉,会从家里一路放鞭炮到书院,狠狠炫耀吧。
可惜,他自己....听不到了。
京城里的大小官员,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派了人前来吊唁。
只听见一声:“吴府裴公子到——”白希年抬头看到了一袭素衣的裴谨。
多日未见,再次相见,没想到是在这样的场合。四目相对,彼此的眼神里都是关切。
裴谨行至堂前,代表府上,也代表自己,行了拜礼。随即起身,抚慰家属。最后,他什么也没说,站在了白希年身旁,和他一起守灵。
白希年一直憋着悲伤的情绪,此刻鼻子一酸,眼泪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
傍晚,得到消息的书院好友们都赶来了。姜鹤临伏在棺木前,一拜再拜,喊了两声“金兄啊”后,就哭得止不住了。
金灿的家人看到这些学生能做到至此,无不感怀惋惜。
当晚,几个好友决定留下和家人一起守灵,最后一次陪陪金灿。
白希年一日未进食,头晕目眩,幸好裴谨在侧,稳稳扶住了他:“你怎么样啊?”
白希年摇摇头:“我没事....我离开一下,我得把东西交给金老爷。”
小厮上前引着他去了内堂,裴谨担心地频频张望。
白希年把金家大公子的亲笔信交给了金老爷,满头银发的金老爷一边看一边流泪。经历这样白发人送黑发人的难事,老人家心力交瘁,粗糙的双手抖个不停。
金灿是他最后一个孩子,平日虽嗔怪他不成器,可心里是非常疼爱这个老来子的。原想着他就在铺头里做个算张先生,开开心心度过一生就好,没想到.....
“我儿,我儿......”金老爷强压着悲伤,发出呜咽的声音。
白希年扶着他坐下,吸了吸鼻子:“老爷,元宝最后留了些话,让我务必带给你。”
金老爷闻言立刻噤声:“他....他说什么了?”
“元宝说,他为了家国大业牺牲,你一定会为他骄傲的。只是他顾得了大义,就顾不上亲情了。不能在您跟前尽孝,请您千万不要责怪他,也请您一定要善待他的娘亲。”
悲伤再也无法抑制,金老爷嚎啕大哭起来。
下半夜,守灵的人各个又累又困,却没有一个说要走。不知谁起了头,说了点金灿在书院的趣事儿,大家笑着你说一件我说一件,把几位兄长姐姐都说笑了。
最后,一想到这样有趣的人永远离开了,众人又陷入了悲伤的沉默中。
霎时,烛火猛烈摇曳,灵幡起伏。有胆小的看到这情形,捂住了眼睛往别人身上挤。
姜鹤临忽然出声:“金兄?金兄是你吗?是不是还想听我们说笑?如果是的话,你就停下来。”
她话音一落,令堂就恢复了平静。
金灿一位兄长说道:“各位小友,你们继续说点书院的事情吧。不要难过,阿灿他不喜欢我们难过。”
一位姐姐擦擦眼泪起身:“我去给你们拿点吃食来,你们陪着阿灿再热闹一回吧。”
很快,灵堂前摆上了一小桌简单的席面,大家贴心地给金灿摆上了碗筷,倒了点酒,盛了一大碗饭。白希年夹了很多他爱吃的菜放进碗里,堆得老高。
从来没有这样式的“快乐”守灵,想必金灿在一旁已经笑弯了腰。
由于家中长辈还健在,逝去的年轻人只能在家中放置一日。翌日一早,棺木出殡。金灿将会被送回濮阳祖地安葬。
送葬队伍浩浩荡荡,引魂幡随风飘扬,纸钱漫天飞舞。城中有人家在门口摆放祭案,聊表心意。
白希年等人也在队伍中,行至城门口,已无法再送。几人驻足在原地,看着金灿永远离去,皆红了眼眶。
姜鹤临对裴谨说:“白兄精气神萎靡,恐伤身伤心,裴兄多看顾着一些吧。”
裴谨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