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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鞍白马 第62节(1 / 2)

白希年懵了,这样的操作,简直.....不像是一个身经百战的成年人能做出来的。

“很难相信吧?但是,他就是这么做了。”卫焱的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常年紧绷着‘可能要开战’的神经,我非常能理解他的想法。在白将军的心中,边防尤为重要。所以,一旦边防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会冒险先去解决。我前面说了,国库空虚,军饷都发不出来了。他知道这笔钱关乎到边境安全,我想,他定会排除万难,把银子送过去。”

“可是.....可是.....即使是这样,他也罪不至死吧!”

卫焱平静地解答他的疑惑:“可是,北地大营并没有收到这笔银子。并且那段时间,平昭也没有来犯的迹象。户部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十万两银子,就这么不见了,实在匪夷所思。更始料不及的是,在平昭商人出没的市集里,有人看到了他们手中拿着刻着这批官印的银两。

于是,‘白羿涉嫌勾结平昭’的消息甚嚣尘上。”

“不可能的,绝对是搞错了!”白希年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爹他....绝不会贪污,也绝不会勾结外敌!荡平平昭几乎是他的一生执念,他怎么会.....”

“白羿有没有贪污,有没有勾结外敌,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那个时候,他必须死,你明白吗?”

白希年惊愕,一再摇头。

“江南民怨四起,不知全貌的灾民控诉他,希望朝廷杀掉这个‘贪官’。朝堂上,以薛泰为首的‘旧派’一直担心以白羿为代表的‘新派’会卷土重来,当然更希望他就此消失,于是不断联合上书给陛下,要求杀他平民愤。

此案疑点重重,起初先帝命三司彻查的,可是很快,他就意识到,不能再查下去了。

因为平昭的大军来了。

平昭经过三代帝王的革新,早已国富民强。他们一直想从北地登陆,以津州为据点,蚕食黎夏领土。白羿驻守北地的时候,一次又一次粉碎了他们的进攻计划。平昭的帝王将军士兵恨透了他,视他为眼中钉。

一得到消息,平昭就集结了几十艘战船压境,直逼津州海岸。坚船利炮,严阵以待,放话要朝廷交出白羿,否则立刻开战!

朝廷没钱,打是坚决不能打的。

朝堂上下催促着先帝快点杀了白羿,再派使臣去平昭讲和。白羿命悬一线,他的“新派”旧友急于与他划清界限,不曾有一人为他进言。

最后,连太后都松了口。

先帝没有办法,只能匆匆下旨杀了他。

白羿一死,事情终于平息了。‘新派’再次被打压,朝廷又开始龟缩起来。平昭趁机要了津州作为免税商运的‘自由港’,高高兴兴回去了。”

白希年如遭雷击,怔然后退了一步。他想起那个冬日的清晨,雪厚厚的,踩上去会发出声音。干爹干娘,就是死在了那一场大雪里。

卫焱疾步上前:“乐曦.....你还好吗?”

白希年喃喃道:“我爹为朝廷......忠心耿耿。他.....”

“为朝廷忠心耿耿的人太多了,他根本不算什么。”卫焱打断了他的话,“没有了白将军,还有张将军,王将军.....你看,不过几年而已,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他了不是吗?”

“你....你说的这些.....是真的吗?”

卫焱竖起两根手指头,指着烛火:“我发誓,句句属实!”

这样的事实实在难以接受,白希年双腿发软,踉跄着后退,跌坐在椅子上。顷刻间头晕目眩,为例翻江倒海想要呕吐,吐出来什么肮脏难以下咽的东西才好。

那样赤胆忠心的一个人,只配得到这样的下场吗?!

卫焱见他如此难受,递上了水,白希年没有接住,被子掉落在地,碎成一片。卫焱又去打开香炉的盖子,加了点安神的香料进去。

“乐曦,现在你明白了吧。不管怎么样,你父亲的死,不是他自己或者某一个人的作恶,是整个朝廷,上至太后先帝,下至大小官员的助推。”卫焱走了回来,俯下身,伸出双手捏住他的肩膀,“这样的朝廷,你会失望吧?”

白希年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尽是茫然。

“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好像不太合适,但是也没有更好的时机了。”卫焱又低头凑近了一些,用一种充满蛊惑性的语调轻轻说道,“乐曦,你知道的,我一直把你视为可以交付真心的朋友。我的兄弟姐妹,死的死,远嫁的远嫁,我身边已经一个亲人都没有了。我刚开始执政蜀地,非常需要帮忙。你留下来吧,留在我的身边。”

“......”白希年的脑子一片空白,或许卫焱说的这些话,他完全没有听进去。

卫焱揉捏着他的肩膀:“你不是也很喜欢这里吗?留下来吧,虽然蜀地不大,但是能保你一世平安无忧。你留在这里,不会有任何人欺负你,你会幸福的!”

“殿下......”白希年起身,推拒了卫焱的手,“我现在脑子太乱了,我需要离开这里静一静。”

“乐曦.....”

“告辞了.....”

不等卫焱再度出言挽留,白希年已疾步离开了内殿。他脚步匆匆,撞上了给前殿宴会送餐的宫人,碗碟碎了一地。

他从偏道出了王宫,解下‘流星’的缰绳,飞身上马,伏腰直冲城门。城门的守兵认得他,轻易就开了门放他出去。

城外茫茫夜色,清冷的月光洒下,照亮不知通向哪里的小径......

第72章身死

‘流星’一直在夜色里奔跑,跑了不知多远。白希年被一根伸出路边的枯树枝从马背上扫了下来,在地上滚了几圈,趴在地上,想爬没爬起来。

他的十指生生嵌入泥土,抓起,不断捶打,无言的恨意迫使他呜咽出声。心痛得难以描述,他迫切想要找到当权者问个清楚:一个好人,为什么会是这样的下场?

抬眼看去,周围是无边的黑暗。那些高耸的树木向着自己压下来,像是暗中埋伏已久的敌人,带给他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愤然起身,拔剑冲上去,一通乱砍乱削.....敌人怎么都杀不完,倒下一个又冲过来一个.....他的脸被划破了,疼痛终于让他清醒,恢复了神智。

他气喘吁吁,拄着剑,筋疲力竭气跪倒在地。

有马蹄哒哒的声音传来,由远及近。吃草的‘流星’也猛然抬头,警惕地竖起了耳朵。

“救.....救命.....”依稀还有虚弱的求救声。

白希年抹掉眼泪鼻涕,起身张望。

一匹马从小径的另一头走过来,马背上伏着一个人,行至眼前,那人摔落在地上。白希年疾步过去,扶起那人的肩膀。

月光穿透乌云,照亮了怀中人的脸,是金灿,他面色惨白,满嘴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