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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鞍白马 第60节(2 / 2)

此时此刻,穿着冕服,换了更为贵重身份的卫焱,已经不是那个在书院里,喜欢跟在自己身边的少年了。他现在是一方之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虽然极力展示亲和力想要拉进自己和他的关系,但是白希年这几年没有白读书,知道君心难测。

不同身份的人永远不可能平等地对话。

“殿下言重了,那天并不是我一个人救下的你。”白希年不想邀功,更不想居功自傲,“再说了,您的继位合乎礼法,是天命所归。”

这样的奉承话,这段时间卫焱已经听得太多了。面对白希年的有意疏离,他表现出了伤感:“哎,总觉得,你与我之间生分了很多。”

白希年迷惑:本来也没有多亲密啊。

“难道,我们只能共患难,不能共富贵吗?”

卫焱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向了虚无之处。这话似有所指,并不全是在说自己。白希年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一个是庶民,一个是王爷,自己和卫焱怎么共富贵?自始至终,两个人的人生目标和信念都是不一样的,是不可能共同做什么事的。

卫焱叹了口气,踱着到门口,看着天空:“你知道,蜀地是怎么到我先祖手上的吗?”

“小人不知。”

卫焱娓娓道来:“黎夏初代君王景瑞帝出身草莽,被朝廷追拿,走投无路之际,喊着推翻暴政的口号,带领几个结拜兄弟投奔了义军。其中就有我的先祖,他们一起骑马打天下。这天下不好打,一打就是十几年。

期间,景瑞帝几次濒临死亡。有一次,他受了重伤和我先祖两人被十几个兵围困在一个山洞里,饿了三天三夜。

眼看就要不治而亡,我先祖用藤条将他绑在背上,拿着长矛冲了出去。以一敌十,被砍伤了一条腿。终于,援兵赶到,两人得救了。自此,我先祖便跛了一条腿。后来人送‘蜀地跛子王’的称号。

这样说来,没有蜀地老王爷,怕是就没有现在的黎夏王朝了。

卫焱继续说:“景瑞帝一直铭记这份救命之恩,将我先祖视为最亲密的兄弟。他们打下蜀地的时候,我先祖说蜀地气候宜人,物产富饶,是一块养老宝地。景瑞帝当即就定下:天下初定之日,便让你来此称王,管理这一方水土,享受尊荣。

后来,他也兑现了自己作出的承诺。

景瑞帝初年,封了几十个有功臣子为王,我先祖获封蜀王,带着全家老小来到此地。

搬进王府的第一晚,他对自己的孩子说‘大恩如大仇,共患难容易共富贵难’。自己这救驾之恩不用两年便会成为景瑞帝的心中刺,留在京城只会遭受猜忌。他选择远离京城来到这西南之地,就是为了保下自己这一家老小和后世子侄。”

听到这里,白希年懵懵懂懂:他和卫焱之间的“恩情”或许有一天也会招来“仇怨”,哪怕卫焱并没有开始猜忌他。

卫焱并没有留意到白希年低落的情绪,还在兀自叙说:“蜀地的富饶,招来了西南蛮族的觊觎。远在京城的景瑞帝一道道圣旨下来,我先祖就要跛着足皮甲上阵。”

白希年瞬间皱眉,戒心生起:着仅仅是卫焱自己的不满,还是历代蜀王的不满?

“几乎是历朝历代的铁律,随着周边战火渐渐平息,王朝稳定下来。那些拥兵自重的异姓藩王们,成为了朝廷的心腹大患。朝堂上不断有人进言,要陛下削藩。

消息传出来,各藩王为了保卫自己的领地和爵位,不得不走上所谓“谋反”的道路。他们那些人有的被擒杀头,有的临阵自杀.....大大小小的藩王不断被平,后辈沦为庶人。

直至泰和年间,朝廷将削藩的注意力投放到了蜀地。”

白希年不太赞同他“为了自保而造反”的观点,总觉他是站在一个狭隘的层面去看待削藩的问题,但是一时之间想不出什么有理有据的防反驳之辞。

“由于西南蛮族突然大举入侵骚扰,新一代蜀王率领蜀兵全力抵抗。朝廷眼看能利用蜀地平衡西南的稳定,暂且放下了削藩的计划。”卫焱说到,“经此一遭,我的父辈们惶惶,更加全心全意为朝廷效命,却始终得不到朝廷的十足信任。”

卫焱说了这么一大堆话,意思已经在明显不过了:自己会不会反叛,取决于朝廷对蜀地的态度。

“殿下。”白希年实在忍不住好奇心了,“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卫焱转身走了回来,依旧和气地冲他笑着:“你问吧。”

“我一直很好奇,陛下怎么会同意帮你夺位呢?”白希年说,“说句大不敬的话,在我看来,由着你们蜀地内乱,作收渔利更好。”

他这样直来直去的想法引得卫焱笑出声来:“那是因为,我和陛下做了个君子协定。”

嗯?

卫焱解释道:“你也知道,我兄长那个人脑袋空空,联合蛮族把蜀地搞得一团乱。再由他这么祸害下去,不到明年,蜀地就要成为蛮族的势力范围了。陛下早就意欲杀之而后快,我恰好给了他一个出兵的正当借口。

只要陛下稍微想一下,就会明白还是我更合适帮他看管着蜀地。

他出兵助我夺位,我向他保证,在我有生之年绝不举兵谋反。并且要压制蛮族,不让他再为蜀地分心,得以腾出精力来想想对抗平昭的事。”

哦,明白了。果然是陛下,考虑得比自己更为宏观长远!

可是,这种君子协定,并不是牢不可破的不是吗?

金灿和薛桓追着这一队乔装成朝廷军的蜀兵一路向南跑了十几里路,渐渐靠近蛮族部落边境。

此地山岭纵横,道路崎岖蜿蜒,加上逐渐暗下来的天色,让人难以辨别方向。

这一队人马悄无声息埋伏在一处小道两边。金灿和薛桓也远远下马,匍匐前进趴在矮坡上,借助枯草的遮挡,盯住了这些人。

——这些人想干什么?

——先看看再说。

天黑了,一个拉着物资的蛮族后勤小队行至此地。埋伏在暗处的蜀兵突然发起了攻击。躲在暗处的两个人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一片刀光后,这支倒霉的后勤小队就被杀了个精光。

不,地上坐着个吓傻的小兵。回过神来,他哇哇叫着爬起来,调头就跑。

部下要追,被为首的领队拦下:“拉走物资,丢弃几件衣甲兵器。抓紧时间!”

“是!”

金灿和薛桓惊呆了:这.....摆明是要栽赃朝廷军啊,蜀地在挑拨朝廷和蛮族的稳定!

山林中的瘴气让两人头昏昏,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薛桓的手背上有什么凉飕飕的东西缓缓爬过,低头看去,竟是一条拇指粗的花斑蛇。

“啊——”薛桓大叫着,一下子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