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铤而走险偷了牛羊崽子去集市上,找到平昭或者雾刃的商旅,说着不太熟悉的异国语言和他们换取一点钱财,抓了药回来熬煮然后喂着白乐曦喝下。
除了每日的徭役,每天晚上他还要去市集里做些零工,在茶馆餐馆里跑堂......赚取微薄的工钱,买些衣物吃食带给白乐曦。
深夜,白希年回到帐篷里。尽管他小心翼翼,还是惊醒了浅睡的白乐曦。
“你最近在忙什么,睁开眼睛总看不到你。”
白希年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去饭馆里做工赚点钱,咱们之前无意学会的平昭话派上用场了,饭馆老板可稀罕我了。”
他用轻松的语调想要掩盖做工的辛苦,白乐曦听了心里发酸:若不是自己一直生病,他不用这么辛苦的。
“快上来睡吧。”白乐曦掀开被子。
白希年脱掉外衣钻进被子里,两人抱在一起,汲取彼此身上可怜的一点温暖。
第60章身世(六)
偷盗牛羊崽的事情没多久就被发现了,管事儿的要用军法处置他。念他年岁小,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欲当众砍他一只手,以儆效尤。
白乐曦与当初同他一起从平昭大船逃跑的几个劳役跪地为他求情,说他曾经解救了这些人,功过可以相抵,求法外开恩。
管事儿担心事情闹大会引发劳役生怨反抗,便将他狠抽了一顿鞭子后,绑在树上示众了三日。深知白希年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白乐曦内疚至极,更加郁郁寡欢。
不能再放马牧羊后,白希年被罚去和重刑劳役一起戍边,屯田。北地漫长的冬天又来了,大雪下了一场又一场。这里又迎来新一批流放的犯人,衣物和食物极度匮乏。两兄弟吃了上顿没下顿,艰难地熬过一日又一日。
白乐曦的病情愈发严重了,夜里常常断了气息。白希年不敢睡觉,整夜整夜守着他,怕他一个呼吸不上来人就没有了。
他太怕了,怕白乐曦坚持不下去,永远离开自己。他在心里一遍一遍祈求,希望天上的干爹干娘能救救乐曦。
他愁得不行,无比期盼暖和的春日快点到来。
明日便是除夕了,白希年得想办法弄到一些食物。
市集在冬日更加热闹了,三地互通有无,雾刃部落商旅们带来的牛羊肉食价格水涨船高。白希年捏了捏口袋里仅剩的两个铜板,吞了吞口水,悻悻地离开了。
身后跑来的一群小乞丐追着商旅的马队将他撞倒在地。只是一个小小的挫折,但是他像是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索性瘫坐在了地上缓缓。
太累了,实在太累了......已经坚持不下去了......自己是要辜负娘亲的重托了......如果乐曦真的挺不过去,自己也绝不苟活!
一个东西咕噜噜滚到了他的脚边,白希年擦擦眼睛,确认是一块饼。老天爷开眼了?真是天上掉馅饼了?
白希年捡起来这块饼,拍掉粘上的灰尘,起身刚要揣进衣襟里,突然被大喝一声:“小贼!”
一个披着狐裘大氅的小公子疾步跑过来,指着他大叫:“小叫花子,敢偷我东西?!”
边境这边鲜少见到这么富贵的人,看上去应该是某个商旅中的孩子。
白希年辩解:“我没偷,我是捡的。”
“这是我刚买的饼!有店家作证!”小公子不听,“就算是捡的,你也要问问是不是谁丢了,不问自取视为偷!”
他这般大吵大闹,引得周围人忙碌的人都看了过来。白希年自知理亏,涨红了一张脸。
他把饼递过去:“抱歉,还你。”
“哼!”小公子把饼打在地上,“被你碰过都脏死了,我才不要!”
这位小公子骄纵地又踩了一脚,一甩大氅转身离去。一只野狗闻着味道就来了,嗅了嗅地上的饼,又伸出舌头添了一口。
本来就饿得手脚发软,被这么狠狠羞辱,白希年又羞又气。他本想转身走,逃离周围人看笑话的视线。可是,视线再次投向地上的野狗以及那块饼......白乐曦还躺在床上呢,再弄不到吃食,他可能会饿死。
经过片刻的思想斗争,白希年向那只野狗走去.....
白乐曦近日常常梦魇,无数次梦到自己上一刻承欢在父母的膝下,下一刻父母惨死在自己眼前的画面。每每醒来,里衫都湿透了。
他明白,自己时日无多了,天上的父母要来接自己了。
“乐曦?乐曦?”
耳边是白希年的呼唤,他睁开了眼睛。
白希年拿着半块饼,手上布满了伤痕:“看,我买了饼,起来吃吧。”
他扶着白乐曦坐起身,把饼塞到他手里。这饼已经凉透了,邦邦硬。
“你怎么受伤了?”白乐曦抓过他的手,“眼睛也红红的,你哭了啊?”
“没有啊,是风大吹迷了眼睛。路太滑,我又摔了一跤才这样。”他解释道,“你快吃啊,我太馋了,路上就吃了另外一半呢。”
“真哒?”
“嗯!”
白乐曦捏着饼咬了一口,嚼了嚼,虽然硬邦邦但是很香。白希年倒了热水给他,坐在一旁看着他吃,默默咽了口唾沫。
除夕当日,黎夏这片营地喜气洋洋。新年的美好气氛冲淡了北地的萧条肃杀,将士们聚在一起围着篝火喝酒吃肉,流下了思乡情切的泪水。
白乐曦一早便出门去餐馆里做工。今日生意很好,老板答应他到了晚上,可以送他一些没有卖完的饭菜带回去。
今日来的大多都是平昭和雾刃的商旅。只有一支没来及入关回中原的黎夏商旅留宿在此地,一行七八个人围坐在最大的那张桌子喝酒说笑。
其中一个约莫四十多岁的商人老爷,用荡漾的眼神一直在白希年的身上逡巡。等白希年从旁边经过,他一把拉住了白希年的手腕,让他给自己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