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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鞍白马 第44节(1 / 2)

算算日子,还有几日便是七夕了。难怪这天上挂着银河,像一匹揉皱的银纱。看得久了,便觉得它在缓缓流动,泛着粼粼星光。好近,仿佛一伸手就能碰到。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人间无数。”(1)白乐曦突然念起了《鹊桥仙》,“以前总是听我娘念这首词。”

金灿闻言,翻了个身子:“我也想我娘了。她要是知道我现在露宿山林,会哭死的。哈哈哈.....回去后,我要把路上发生的一切一件一件告诉她!”

“你是不是打算说得可怜兮兮,让她多给你一点零花钱。”

“你怎么知道的,我就是这么想的,还是白兄懂我,哈哈哈哈.....”

裴谨原先在假寐,听到他俩说笑,睁开了眼睛。他在脑海里回想他早逝娘亲的面容,发现怎么都想不起来了:“我娘去世的时候,我还很小。时间过去太久,我连她的样貌都记不清了。”

他的话让原本快乐的气氛一下子变得黯然,默默间听到了抽噎的声音。姜鹤临背对着他们,肩膀颤抖着。

“小姜?”

“我没事....”姜鹤临声音哽咽,“我只是也想我娘了.....她去世好几年了。她走了之后,我就孤身一人了。”

金灿坐了起来,感到很抱歉:“原来除了我,你们的娘都.....”

裴谨也坐了起来,他看了眼姜鹤临又看了眼白乐曦:“听说,逝去的人,灵魂会化作星星升到天上。我想,我们的娘亲此时此刻就在天上看着我们,所以大家不要难过了,免得她们担心。”

“对啊,别难过!”金灿噌的一下站起来,“这样吧,我们来拜把子,以后我的娘也是你们的娘!”

这首富家的少爷,赤诚热情地叫人难以招架,白乐曦和裴谨相视一笑。

姜鹤临起身来,行了个礼:“谢谢金兄,只是....我不能跟你们结拜。”

“嗯?为什么?你不愿意啊?”

“不是不是!”姜鹤临眼睛通红,重重咬了嘴唇,“我是愧疚。自从我娘离开我之后,我一直无依无靠的。后来我有幸认识了你们,你们待我很好。我本该以诚待你们,却......裴兄,金兄,我决定跟你们坦白一件事。”

白乐曦了然,挑了一下眉毛。

裴谨懵懵起身,和金灿面面相觑。在两人困惑的眼神中,姜鹤临解开了头顶的发带,任由瀑布一般的乌黑长发散落在肩膀和胸前。她忐忑不安,双手绞着发带,羞怯又自傲地接受着二人对自己的打量。

裴谨和金灿看她这幅样子,又彼此看了一眼,察觉到强烈的不对劲。

“啊!”金灿率先反应过来,他指着姜鹤临对裴谨说,“她她....裴兄,她真的是....是姑娘啊!”

裴谨震惊不已,倒抽一口冷气。二人看向白乐曦,只见他一副淡定的样子,看来是老早就知道了。

姜鹤临重新束好头发,把自己的身世以及怎么来到书院读书捡重点地告诉他们,听得裴谨和金灿目瞪口呆。

“事情就是这样的。”姜鹤临连连拱手,“真是抱歉,我不是有心欺骗两位的,请你们不要生气,还希望你们帮我保密。”

金灿围着姜鹤临转了一圈:“难怪了,难怪了,我一直觉得你......还有乐曦,原来你一早就知道了,我说呢,你总是那么‘偏心眼’。”

“我哪有?”

“能瞒这么久,你也是不容易。”金灿打心眼里佩服,“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保密的!”

“多谢!”

“不行!”

一直没说话的裴谨突然厉声,把其他人吓一跳。他绷着一张脸看着姜鹤临:“你这样做,会死的。”

“裴兄.....”白乐曦站了起来。

“你们两个要帮她什么,帮着她去死吗?”裴谨瞪完了白乐曦和金灿,转而看向姜鹤临,“你曾放言要参加科举,你可知进入考场必然要查验身份,到时候你要怎么蒙混过去?欺君可是死罪!”

他这一番严肃的话,给头脑发热义气当头的三个人浇了一盆冷水。

毕竟相处了这么久,早已有了深厚的同窗之谊,裴谨也不愿意再说些冷酷的话打击她。他给出了自己的解决办法:“我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直到你在书院读完书。但是,你不能参加考试!”

白乐曦走过来,拉了一把裴谨的衣袖。

多“谢裴兄提醒!”姜鹤临对着裴谨抱拳行礼,“我可以告诉你们,参加考试不是我的最终目的,只是我为了达成目的一个过程手段。我知道我面对的可能是死亡,但是我一定要做!”

“你....”

白乐曦赶紧拦住:“裴兄,不要再说了。”

裴谨恼怒地甩开袖子,回到自己的“床”躺下,背过身子不理会他们了。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白乐曦摆摆手,叫他们去睡。

下半夜了,周围非常安静,金灿和姜鹤临已经睡着了。

裴谨心中有气,一直没睡着。恍惚间,感觉肩膀被拍了一下。他睁开眼睛回头,白乐曦冲他笑了一下,示意他起身。

两个人一起来到抓鱼的野塘边上,月光下,听取蛙声一片。

白乐曦补充了一些关于姜鹤临身世,以及她是多么忍辱负重坚定信念要来读书的细节,裴谨听了唏嘘不已。

“可即使这样也不行!”裴谨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不管她最终想做什么,结局都是走向死亡,说不定还要牵连一大堆人。你们要真为她着想,就不要给她希望。她一个小姑娘能做什么,可能还没走到考场,命就没了!”

白乐曦点头表示赞同:“我知道裴兄是不想她白白丢了小命,我也不想。但是显然她要做的那件事,已经重要到超越了她的性命。这世间有些事,是值得豁出去性命去做的。”

裴谨心一惊,皱起眉头盯着他。

白乐曦躲闪了他探究的目光,抬头看天上:“每个人都有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或许有一天,我也会.....”

“你要做什么?”

“没有,我暂时做不了什么。”白乐曦的肩膀一塌,低下头,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如果真的可以拼了这一条烂命能做成,那倒也是给了我个痛快。”

“希年。”裴谨抓住了他的手腕,“答应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把性命放在第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