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路过......”郑夫子回应着,眼睛一直盯着躲藏的人,“你.......是那个请了假的白乐曦吗?”
白乐曦知道躲不过了,不情愿地走出来,行礼:“是.....夫子好。”
郑夫子问:“你是津州白家将军府上的那位公子吗?”
“我是......”
郑夫子终于看到了他的脸,他仔细辨认着,一脸疑惑。
金灿这个没眼力的,觉得好玩得很:“哎呀,夫子跟乐曦一样都是津州来的,口音都差不多呢。”
白乐曦额头冒汗,没有接话。
郑夫子忽然问了一句:“不知将军府上那棵西域带回来的石榴树,可还在?”
白乐曦抬眼看向夫子,眼眶渐渐红:“长势良好......每每时令之际,枝繁叶茂,果实累累......”
“那就好......那就好......”郑夫子的表情松动下来,轻轻摆手,“你们去吧....”
金灿有些狐疑,这两人的话意有所指,但是他听不明白。白乐曦先走一步,他立刻拱手告辞,然后追上去。
金灿问:“那个夫子,去过你家啊?”
白乐曦脸色煞白,没有回答。
裴谨正要出门,一打开门就看见郑夫子扶着额头,佝偻着背好像要摔倒了。
“夫子!”他立刻扶接住,扶着夫子进了房间坐下来。
郑夫子头晕目眩,接过来裴谨倒的水喝下,这才慢慢恢复如常态。书案上放着裴谨临摹了一半的字帖。
“在练字啊?”
“是的......”裴谨站在一旁。
“听夫子们说,是你一直监督白乐曦练字是吗?”
“是。”裴谨点头。
郑夫子说:“给我看看他练的字吧。”
裴谨翻出来一些白乐曦之前写的字帖,双手奉上。郑夫子一张一张翻看着:“真当是.....难看啊.......哎?这幅字......”郑夫子非常惊讶,拿起了那张白乐曦仿写朋友字迹写下的字帖,“这是......何人所写啊?”
裴谨没留意把这幅字也放进去了,有些慌了:“这.....也是他所写的......他.....”
“什么?”郑夫子站起来。
“他是仿写了别人的字迹.......”
郑夫子拿着那张字帖,久久不言。裴谨有些内疚,之前明明答应了白乐曦不说出去的。
“你...你给他带个话,让他来找我.....”郑夫子起身,拿着那副字走出了房间。
裴谨立刻出门去找人,一路都在自责:怎么就忘了收好呢,不会给他带来什么麻烦吧?
从黄昏到天黑,郑夫子始终端坐在房中,等待着一个不确定来还是不来的人。书案上铺着白乐曦仿写的那副字帖,烛芯花爆了,闪了一下眼睛。
门外终于有了脚步声。
“咚咚。”
“请进!”
穿戴整齐的白乐曦推门进来,先是躬身行了简礼,然后撩起衣摆跪下来行大礼:“学生白乐曦,拜见老师!一别数年,学生遭逢大难,终日惶惶......望老师原谅学生此番不敬之罪。”
郑夫子起身,忽地又端坐下:“你起身.....”
白乐曦起身,恭敬站好。
“走近一些。”郑夫子说,“我想看清楚你.....”
白乐曦闻言,走到书案跟前,抬头。郑夫子挑了烛芯,烛光亮了一些。他站起来拿着烛台,探身凑近看着白乐曦的脸。
困惑,惊愕,差点打翻了烛台。
白乐曦低眉,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不安的内心。
“你.......”郑夫子抬起手指着他,颤抖着,“你.......”他还没说出来那句质问的话,身体便没有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白乐曦不言一语,眼神愧疚。
郑夫子缓了好一会,才开口:“将军府白家的公子,天资聪慧,状元之才。我曾有幸为师,教了他几年学业。他励志入仕,要做一名好官,为民请命.......”
白乐曦眼眶迅速发红,泪水聚集。
“忽有一日,将军违纪,朝廷问罪......那位白公子被发配边境服役,自此了无音信......”郑夫子哽咽着,“你在边境......受了很多苦吧?”
白乐曦的眼泪簌簌落下,伸出一只手按在了那副字帖上。
是夜,白乐曦睡不着。一直睁眼看着天上的月亮,耳边响起了边境酷寒的风雪声......
大清早,他蹑手蹑脚起床,生怕惊醒了金灿。收拾妥当后,他走出房间小心带上门。
“乐曦?”裴谨的声音在一旁响起,吓他一跳,“你这是......你的眼睛怎么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