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桓沉着一张脸瞪着他。
书童还要再求,忽然上方一片阴凉。他诧异抬头,只见一把破油纸伞遮在他和丫鬟的头顶上。
撑伞的是一位少年公子,不知道哪摔了一跤,衣服和脸上都是泥巴点子。他背着一个破书袋,怀中塞着一本《六韬》。
他把吃了一半的馒头装进书袋里,对着薛桓拱手行礼:“这位少爷,一件小事而已,罚也罚了。您就发发善心,饶了他们吧。”
薛桓正找不到撒气的,一下子来劲了:“你是哪里来的.......刁民,敢来教训本公子?”
这少年不卑不亢地回答:“我不是刁民,我跟你一样,都是本届考生。”
“我教训自己的奴才,关你什么事?!”
“我说,薛大少爷——”一辆马车停了下来,从上面跳下来个一身绫罗的富贵小公子。家丁们跟着要伺候,他把人都推开,摇着一把玉骨扇子走过来,“这考学在即,天又燥热,你在这大动肝火做什么呀?”
看热闹的学子们交头接耳:“哎,这人是谁?”
“他是首富金家的小儿子金灿!”
“他们两人打小就认识。”
“听说他俩互相看不顺眼,总是吵架,真的假的?”
“看样子像是真的。”
......
金灿走到这打伞少年跟前,冲他龇牙:“见礼了。”
少年也礼貌回礼。
薛桓看看这两个人,又看看地上跪着的书童和丫鬟以及那些带着鄙夷神色看着他的学子......闹这么一会儿,他终于觉得脸面挂不住了。
“把她带下去,叫大夫给她看看。”薛桓说完,指着跪在地上的书童,“你,回来!”
书童白净的一张脸被晒得通红,早已满头大汗。少年收好油纸伞扶着他起身,他道了谢,回到薛桓身边恭恭敬敬站好。
茶棚角落里坐着个白衣翩翩,面若冠玉的公子。他的身边还有一个皓首苍颜的长者,两个人把刚才这一幕闹剧尽收眼底。
长者摸了摸胡须,对这个公子说:“日后你在书院读书,切不可像那两个小儿一样多管闲事。”
小公子颔首:“孙儿谨记。”
‘多管闲事’的两位公子相邀走进茶棚坐下来,叫了小二奉上好茶。
金灿抱拳:“我叫金灿,太阳金灿灿的金灿,敢问学友大名?”
少年抱拳:“我姓白,名乐曦,津州人士。”
“我刚才在马车上都看到了,白兄是心善豁达仗义之人。我平生最喜欢与你这样的人交朋友啦。”
白乐曦端起茶碗,瞧见薛桓那作威作福的模样,忍不住小声寻问:“不知道....那位薛少爷,是何许人也啊?”
金灿不屑:“他呀,哼,他叫薛桓,诨号薛霸王。是当朝内阁首辅薛泰的长孙,家世显赫,脾性也是非常的蛮横。白兄没有听说过他吗?”
白乐曦:“我....还真不知道。”
“一个狐假虎威的纨绔子弟,成绩那么差还要来考学......不知道是不是又要搬出他祖父来走后门。”金灿一直翻着白眼,对他很是不满。
一阵山风吹来,缓解了燥热的暑意。背阴处的学子们一扫昏昏欲睡,交头畅聊起来。
视线里,一抹发带随风摇曳。白乐曦追随着看见了角落里的一位气质出尘的公子,正在聆听身旁长者说话。他的神情淡漠清冷,暮夏的燥意竟一点都影响不到他。
白乐曦看着看着竟有些痴了,压低声音问:“那边,那位贵公子是谁啊?”
金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哦,那是裴谨,旁边那位是他的外祖吴太傅。”
说话间,那边两位看了过来。金灿立刻起身行了大礼,裴谨也起身还礼。白乐曦跟着起身,他先是冲裴谨笑,接着行礼。可是,裴谨似乎是没有看见,直接坐下了并没有理会。
“这裴公子仪表堂堂,才华横溢,五岁就跟皇子们一起读书了。八岁作诗,十岁写文章。是蜚声京城天之骄子呢!”金灿一脸崇拜,说着说着眉毛耷拉了下来,“我要是有他十分之一的优秀,就好了。”
白乐曦收回自己痴痴的目光,拍了拍金灿的肩膀:“金兄何必妄自菲薄呢。”
金灿叹口气:“白兄,你是不知道。我的功课都是被夫子当反面教材来说的,给我写的文章评语只有四个字:狗屁不通。”
白乐曦很认真地说:“我写文章也不行的。”
未时已到,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书院来人了。”引得所有学子纷纷起身。茶棚里的人也都坐不住了,纷纷起身。薛桓打发书童去看题,白乐曦和金灿两人携手前往。众人围在告示栏周围,挤得书院的学监东倒西歪。
学监站定,大声说道:“各位远道而来的学子们,本届招生考题已出。”他抬手示意,
两个直学分工合作,一个刷浆糊,一个铺开考题卷。
“《北虏南倭,交相侵扰,何以御之》?”
“这......怎么是策论题啊?”
“我还以为会是《论孔孟之道》”
“这是边防时政,这种事......我们老百姓怎么会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