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二十多年里,除了她爸,她还从来没这么爱过一个男人。她对楚修的爱意,一度让她感到春风般愉悦。现在,因为这股爱意滋生的焦灼,就快要焚毁她的心。
当保镖撬开那间隐蔽病房的门时,苏雅莉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去,视线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苏雅莉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
除了深深的心疼,还有一股邪火。
一种无可奈何的无力感,甚至是对他的淡淡埋怨。
她爱的这个男人真的太柔弱了。
她只是不在他身边短短半个多月,他就被人搞成了这样子。
他为什么一听到叶言在电话里用楚涟威胁他,他就脑子一片空白,独自一人跑到叶言的住所去了呢?
他为什么不多动动脑子,为什么老是要把别人的安危,放在自己的安危之上呢。
她把他打横抱起来,眉头愈发深皱。
他瘦了好多,比她离开的时候起码瘦了十斤以上,她好不容易让他养出来的肉全没了。隆起的腹部在消瘦的身材下一览无余。
当被苏雅莉抱起来,楚修感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这让他肚子里翻腾不安的孩子平静下来,他也舒服了不少,下意识地紧紧搂住了女孩的脖子。
他在她怀里微微颤抖。
“你来了……”他吸了吸鼻子,“对不起。”
“好了,好了。没事了,啊。”她轻轻吻了他一下。
苏雅莉抓紧时间把楚修接走,她安排的医生也很快赶来,要为他检查身体。正当苏雅莉伸手撩开他的衣服,准备看看他的肚子时,他一把抓住女孩的手,反应很剧烈:
“你别看……”
她苦笑了一下,用安慰的语气对他说:“怕什么,你的身子我都看过多少次了?”不由分说褪下他的上衣,结果下一秒她的话语就顿住了。
眼前的身体瘦得像刀在骨头里剜过一样。
但凡没有那个孕肚,可以说他就是一张a4纸,从侧面看你能看得见世间万物但是看不见他。
连医生都感叹:“滥用镇静剂加上没有伴侣的信息素,孩子状态不好,他的身体则更危险。唉,他也是很坚强了……瘦成这样,还能尽力把孩子给保住。”
苏雅莉没说话,只是慢慢抚摸着他的头发。
沉默了一阵,还是楚修率先轻轻开口:“我这样子是不是很丑……”他自惭形秽,灯光下她的侧脸华丽如年轻莫测的帝王,而他则像根毛衣针。
苏雅莉微微摇头,她皱着眉毛,将他拢进怀里释放信息素。楚修身子虚弱没有力气,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很快就昏昏欲睡。
接下来楚修住进了医院养身体保胎。
与此同时,震撼性的红头文件从京城天宫发出:夏国对于海邦集团的金融业务即将实施分割监管。
海邦这艘万亿巨轮的摇摆,立刻引起了国内外市场的海啸。各大金融媒体杂志、电视节目上全是苏开宸的头像与海邦集团的商标。红头文件发布的次日清晨,a股市场刚开盘便陷入剧烈动荡。海邦集团旗下核心上市子公司同步低开,开盘价较前一交易日收盘价直接腰斩,巨额卖单如潮水般涌来,甚至间接导致了期货市场上金融期货品种成为避险与投机的主战场。同时,大批海邦员工下岗,舆论甚嚣尘上。
这个夏天总是暴雨如注。
闪电似万道金蛇在昏暗的夜空里窜动不定,大雨如汪洋倾泻,好像世界都要被骤雨击碎。
苏雅莉这段时间忙得焦头烂额,她一方面,要跟着母亲活跃在集团前台,准备学习接受大大小小的公司事务,提防四面八方的明枪暗箭,另一方面,她还牵挂着她心爱的beta,下了班后风雨无阻到医院里去陪伴楚修。
站在亭台上观雨,苏雅莉长长地叹了口气。
眼神疲惫,眼下是一圈乌青。
这个时候,母亲从她身后走来,将温暖的手掌放在了她的脊背上。
母女二人并肩而立,相视一笑。
苏开宸虽然压力很大,忐忑不安的心情也时不时淤积在她的胸口,但好在还有苏雅莉让她感到由衷欣慰。
这段时间,女儿青涩浮华的外表消失了。从那具与苏开宸十分相似的皮囊里,走出了一个苏开宸不太熟悉,却一直渴望着的女人。一个有资质、有能力的接班人。
虽然苏开宸相信苏雅莉开窍是迟早的事,但驱使她快速改变的,除了这场来自于不可撼力的集团风暴,想必还来自于那个男人。尽管苏开宸现在也依旧不在乎楚修,也懒得谈到他,但从女儿的一举一动,她已经看出来了他对她的影响。
正是为了保护他,所以她在快速地长大呢。
苏开宸凝望着无边夜雨。
“人这一生,能遇见一个让自己全心全意付出的人不容易。宝贝,去跟你爱的人多相处相处吧,等过段时间到了帝都,你们见面就不容易了。”
苏雅莉对着母亲深目一顾。
她以为铁石心肠的母亲在讥讽她当情圣,但事实上苏开宸面色很安宁,也不知她想到了什么,脸上透出静水的厚泽。
巨大的危机面前,也许她与母亲达成了短暂的和解。
苏雅莉驱车前往医院,一见面,他就把孤寂又热烈的怀抱送给她,她则捧起他的脸,迫不及待啜向他的嘴唇。
按理来说产前三个月是不能进行运动的,但他们彼此都需要更多。苏雅莉小心翼翼扶着楚修的腰让他坐自己身上,他小幅度荡摆着腰肢,两人十指交扣,五指间严丝合缝。
结束后她把他面对面捞进怀里,贪恋地呼吸着他身上的体香。
“……我真累啊。”
其实这只是随口的一句感叹,这种感叹就像是人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家中的爱人面前难免想撒个娇讨个好。女孩说着,又在楚修颈间深吸了口气,温热的吐息印在他的皮肤上,让他浑身发麻。
他轻轻地握住她的手。
“……我今天看电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