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我可以留下这个孩子的。”
“你在说什么傻话?”他妈也不再骂他了,走到他的身边,拉着他一起并肩坐下,“她对你好吗?”
楚修毫不犹豫地点头。
“那她有可能跟你结婚吗?”
这下他沉默了。
这个传统的omega妇人一脸苦口婆心地劝他:“如果你们不能结婚,那你的孩子就是私生子。你自己一个人带着私生子,将来那女孩的结婚对象知道了,会怎么对你?她自己背后的家庭知道你怀孕吗,知道了又怎么想?还有将来你弟弟也要成家,要是别人知道他的哥哥是这样的人,唉……”
后面的话他妈自然是不必再说,只是叹息着摇头。
一层淡淡的水雾在beta眼中弥漫。胸腔深处似乎有一把巨锤在重重地砸,他胸口好像都碎裂成一片片的,扯着四肢闷闷地痛。
濡湿的冬月爬上夜空,把悲欢喜乐的银尘洒向大街小巷。
鞭炮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楚修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但最后他还是含着两泊眼泪睡着了。
梦中他被置于无影灯下,有人在粗暴地碾压着他隆起的腹部,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破茧而出,将他撕碎。
穿着白大褂走来走去的医生身影光怪陆离,时近时远。他无助地伸出手,想要触碰他的alpha,但她不在。而他则始终被放置在那里,像一头被剖开的无主的母羊一样任人鉴赏。
到最后终于有人理他了,却是一团被白布紧紧包裹的物体被强硬地塞进了他的怀里。
他听到了几声啼哭,于是他忙不叠将这团物体紧紧地搂抱住,想要让它温暖起来……可没有用。他颤抖地掀开了白布,看到了一具小小的、没有呼吸的、浑身是血丝的婴儿。
他被吓醒了。
睁眼的一瞬间,泪水就涌出了他的眼眶。
一个噩梦而已,他努力地抑制住泪水——孕期指南说过,怀孕的时候不能经常伤心掉眼泪,否则对孩子不好。
平复了一会儿心绪,他拿起手机,在这个临近除夕的深夜,给她发了一条微信:
我好想你。
没有回复。
第二天,他一大清早就被母亲打包起来,前往医院为流产手术做术前检查。
b超结果出来,这次医生非常明确地告知他:“两个孩子,一个男孩是s级alpha,一个女孩是beta。”
“s级alpha孩子?”楚母有些吃惊。
楚修失魂落魄的脸上也浮现出一丝触动,这倒和他在莫医生车上打盹时做的胎梦分毫不差。
医生看向楚修,对他说了和当时莫医生差不多的话:“你是beta,没有信息素,很难抚慰两个宝宝。如果没有alpha伴侣长期陪伴,这个女孩在母体内会被男孩挤压掉很大的生存空间,将来生下来,也多半先天不足,有伴生病。”
“但是……”医生推了推眼镜,“一般情况下,我们会建议你减胎,彻底流产的话真是有点可惜了,毕竟是两个孩子呢。你的伴侣在吗?你们真的不再多商量商量?”
楚母代替儿子回答:“这是意外怀孕,他们没有要孩子的计划。”
“是这样啊,那你们先去办个住院手续吧,准备明天的手术。”
楚母不解地问:“医生,怎么还要住院呢?我们县里打完胎都是直接回家修养的。”
医生解释道:“他的身体不太好,为了防止术后大出血,住院两天观察一下还是很必要的。”
虽然医生这么说,但楚母还是不屑。
她对自己的重病都十分心狠,更别提对大儿子这在她看来完全是小意思的流产手术。母子两在医院附近的便宜快捷酒店住下,楚母刚把床铺好,突然楚修的电话响了起来。
楚修心不在焉没接,楚母抬眼一瞥,看到来电提示是楚涟,便把他的手机拿过来,没想到接通后很快变了脸色:
“涟涟他进入发情期了?!”楚涟从小到大都被保护得很好,抑制剂、隔离贴绝不离身,一直以来没出过差错,在外骤然陷入发情期,让楚母无比紧张,“我是他妈妈,我马上过来!”
“妈,怎么了?”楚修提心吊胆地问。
“你怎么傻愣着不接电话!”楚母没好气地瞪了楚修一眼,“是涟涟的室友用他手机打来的,说你弟弟在室内体育馆活动的时候莫名其妙进入发情期了……好险!幸亏当时附近一个人都没有,后来你弟弟联系室友,他室友又联系了学校和紧急联系人。”
楚修紧绷的神色缓和下来:“那就好……应该没出什么事。”
楚母头也不抬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怎么能这么说呢,你弟弟在外遇着事肯定吓着了。妈得去你弟弟的学校堪堪,你这边就自己看着办,休息等明天做手术,啊。”说完,她飞奔着离开了。
楚修独自一人站在简陋的快捷酒店里。
他愣愣地看着母亲的背影,觉得自己也应该跟过去的,毕竟他是beta,不会受到信息素的影响。而且他是涟涟的哥哥,弟弟有事他怎么能坐视不理呢。
于是他穿上外套走了出去。
他本以为能赶上他妈,结果母亲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他走得有点太快了,可能吸了两口冷风,胃里又泛起熟悉的恶心感。
他扶着路边的树干呕了两声,旁边卖豆浆的阿姨递来一杯温水:“小伙子,是不是冻着了?快喝点热水暖暖。”
楚修接过杯子道了谢,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到心底,那里是一片冰凉。
除夕即将到来,别人是阖家团圆,他却要孤身一人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做掉自己的两个孩子。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楚修期待着是苏雅莉的消息,他慌忙掏出来看,却是医院发来的术前提醒:“请您明天上午8点到住院部3楼报到,术前禁食禁水。”他盯着屏幕看了许久,手指在“取消预约”的按钮上悬了又悬,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
他魂不附体地在街上走着,其实他也并不是非要去楚涟的学校,他心底清楚,人家哪里非他不可呢,只是他太孤独了。他游荡到热闹的餐馆里去吃了饭,又飘到电影院里,一个人看了一部座无虚位的合家欢大电影。
傍晚六点出来,天空开始飘起鹅毛般的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