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这天气温骤降,风又变成刺骨寒刀,马车内的徐少君裹着大氅还冻得直发抖。
前几天确实热得厉害,马车上的棉围子都拆了,现哪儿哪儿都透着风,行了半程,实在顶不住,丫鬟婆子们拿铺盖垫褥在马车上围了一圈。
“二姐,下回咱们出门长个记性。”
春日总是不甘心这么到来,严寒总是要杀几个回马枪。
车马加快了行进速度,比往常快了半个小时入城。
傍晚时分,竟然下起雪花来。
“这鬼天气。昨晚上刮了一夜的北风,哪怕晚一日变天也好。”杨妈妈一边念叨,一边吩咐厨上给将军夫人准备热姜汤。
他们将军的驱寒方式就是灌酒,在火堆旁灌酒。
回到府中,徐少君与韩衮好像又回到了冷战时候的状态。
她一回来便扎在正房里,洗漱用饭取暖都没有出门,与韩衮没有碰见的机会和必要。
想到霞蔚今日还在抱怨腿疼,徐少君觉得至少感念一下韩衮的用心,“既然将军不喝姜汤,那让灶上给他烧水用姜煮。”
床上塞了两个汤婆子,徐少君又可以度过一个暖和的夜晚。
窗外的冷风呼呼地刮,在这个寂静安心的夜晚,徐少君双手叠放在腹部,静静地闭上眼睛。
不知道睡了多久,也不知道做了什么梦,一只如狼似狗的动物突然跳出来,她心尖儿一颤,醒了。
室内没有点灯,刚睁开眼目视很清楚。
床前的榻上,坐伏着一人,酒味浓烈。
“夫君?”
徐少君瞪大眼睛凑近了看,确实是他。
外衣洒落在脚踏前方的地上,他穿着中衣坐在脚踏上。
结实强壮的身躯伏在床沿,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徐少君的手轻轻放在他的肩上,按住,微微摇晃,“夫君?”
韩衮没有应答,抓住了她的手。
“醒了?”他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深吸一口气后,抬起头来,直勾勾地看着她。
“继续睡吧。”
他这样坐在这儿,她怎么睡?
“你醉了?怎么上这儿来了?”
“没醉。”他嗅了嗅,“味儿很冲吗?”
徐少君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默了一会儿,韩衮低声说:“我想来。”
外头风声萧萧,雪落无声,室内暖意融融。
徐少君往后挪了挪,“那你上来躺着吧。”
韩衮迟疑了一下,一时没做出反应。
徐少君把旁边叠着的一床被褥搬过来,“地上凉,今儿还没冷够吗?”
韩衮:“不冷。”
徐少君问:“昨晚你睡在哪儿?”
会不会也这样趴在她床沿?
韩衮帮忙把被褥展开,他能去睡哪儿,那么多双眼睛看着。
昨晚她爬山太累,睡得很实,一点没醒过,所以不知道。
今晚她不就知道了。
不过今晚她让灶上给他烧了洗澡水,是这个意思吧?
韩衮规规矩矩躺下,道:“外头太冷。”
徐少君还记得他刚说不冷,到底是冷还是不冷?不过她没去细想,道:“神仙也怕着凉受寒,别掉以轻心。”
韩衮心里头欢喜,忽然伸手摸了摸徐少君的脸,看了好久。
“娇娇,你跟了我,委屈吗?”
他冷不丁问这个,徐少君想,他怕是要说那个了。
总是要说的,他们俩,不能一直避而不谈吧。
见她默不作声,韩衮心里头一下子空落落的。
他收回手不说话,屋里一时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