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空荡荡的,没有人,也没有一丝热乎气。
悚然一惊,酒醒了大半。
赤脚下地,举着火折子满室找,梳妆台上摆着香膏、发梳,抽屉里有香囊和药瓶,墙边的箱笼也都还在。
没有变动,一如往昔。
忽然想起,今日她去栖山了。
浑身的僵硬这才慢慢松懈下来。
回到床上,扯开被子,长长地出了口气。
被子里满是她的气息。
闭上眼,全是她的样子。
面色如霜,伶牙俐齿的模样,偷窥打量,假装无事的模样,大义凛然,铁骨铮铮的模样……还有在床上,洁白如玉,青丝凌乱,流泪无助的可怜模样……
他的心软成一滩水,又抓过她睡的柳青色丝缎枕,深嗅上头的气息,就这么捏着枕头,直眉楞眼地发了半天呆,仿佛痴了过去。
“将军,洗漱的水提来了。”丫鬟将水桶放在浴室,给韩衮点了一盏灯。
“等一等,”韩衮叫住她,“夫人几时回来?”
去栖山,最短也得两日,如果她明日要爬山,就她那体格,还不知道花半天时间能不能爬到山顶,明日肯定回不来。
丫鬟回:“说是后日回。”
“嗯。”
见将军不再有话,丫鬟先离开了。
说好一起去栖山,她自己去了。
韩衮心里不是滋味。
她的身子那么娇气,胳膊腿上没什么力气,哪次爬山不是让他背着,这回修山让人在上山的路上凿了台阶,一口气爬上去也不是轻松的事。上回在琅琊山,不就累得回去大病一场。
还有上回碰到野猪的事,防不胜防,哪怕他在栖山安排了受伤赋闲的兵士守着,也不一定安全。而且,山林间难免有些小动物,她胆子小,一只松鼠都能吓到。
心中生出一股冲动,恨不得立马就赶过去。
靴子还没穿上,他又塌下肩膀,颓然地坐了回去。
她要和离,不能送过去给她机会开口,不能。
韩衮躺在她不在的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清晨醒来,床帐内的气息让他有点不知今夕何夕。
外头天光渐亮,屋内也亮堂不少,一块被揉皱的帕子坠落在脚踏上。
韩衮下榻后,将嫁衣箱子打开。
那本黑皮手册还放在原位。
将手册拿在手上,脸色不由自主地阴沉下来。
踱到正厅,倒了一杯凉茶,咕咚咕咚灌下去。
点起一盏灯后,坐下来,在灯下仔细翻看册子。
每看一条,心口就被扯一下,知道自己会看得烦躁愤懑至极,也忍不住去看。
一条一条,都是他与她的经历。
每一件事,在这上头换她的角度看,原来当时她是这样想的。
心口疼得发麻,当初怎么就不对她好一点呢,该说的不屑说,让她生误会,行房时只顾自己痛快,该温柔的时候不温柔。
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最后一条。
她最近的烦恼,是生康儿后的伤痛,所以她写根基受损,烦恼他的亲近,所以写勉强生育。
那晚他都发箭了,她生生将他蹬下床,那时的她,是在恐惧吧。
恐惧行房会带来怀孕,恐惧再一次怀孕。
所以要给他置通房、置妾。
韩衮颓然放下手册。
傻夫人,如果没准备好,怎么会逼你生。
管容是韩衮的亲兵之一,十六七岁,年轻,北征的时候跟他围剿过旧朝的王庭。
刚出完早练,苏续来叫他,说韩将军点了他俩出城打猎。
苏续是老兵,跟韩将军好几年了,平时是他在带练管容。
管容雀跃的很,连忙收拾弓箭匕首。
一行四人,骑了四匹马,出城后往雁山方向而去。
第6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