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丽质清新,又妩媚动人,仿佛就是画上走出来的人。
两个丫鬟落云和霞蔚在身后簇拥着,进了书铺。
曹征见人影消失了,将军还怔怔瞧着,提醒道:“将军,秦都尉在西门等着,特意提醒不要误了时间。”
“嗯。走吧。”韩衮提步便走。
“将军,将军!”曹征追上几步,“西门不是这个方向,往那边。”
韩衮回过神,人站在大道中央,去的是书铺的方向。
他扫了眼曹征略带尴尬的表情,神色镇定地又嗯了一声,转身往他指的西门方向而去。
徐少君在书铺消磨了一刻钟的时间,选了一摞书,其中有几本是科考学子们喜欢的四书新义,大儒们做的注解,徐少君翻了翻,觉得很有见地,便把一套都买了。
另给安儿买了纸笔、启蒙书。
安儿要启蒙,没有去学塾,韩衮安排前院住的师爷教他文,又指了个亲兵教他武,上午学文下午学武,给他排得满满当当。
偶尔田珍带安儿来徐少君这里,徐少君也会指点一下。
韩林夫妇对安儿没有什么太高的期盼,只希望能平平安安地长大,以后跟着三叔,有口饭吃,日子能过得平顺就行。
韩衮这样的安排他们觉得甚好。
进入二月,田珍的肚子肉眼可见地鼓了出来。徐少君将去年她的衣裙整理出来,给田珍穿。
田珍比划了一下,大小余量都合适,只是太华贵,穿在她身上看着别扭。
“这些衣裳都是你做的,自己穿自己做的衣裳别扭什么,而且你现在肤色浅了,皮肤细滑了,早就不是从前的模样。”
徐少君叫她自己在内室的菱花镜前看。
“改明儿搬个大的西洋镜回来,给你多照照。”
最近这几日,天气格外地好,日头灼热,仿佛进入炎夏。
院子里移栽的一棵桃树开了,一树灿烂的淡红,劲风拂过,扑了一地粉白。
风虽然大,却不似冬日那般刚硬似刀,在春光的照耀下软和了下来,带着苏醒的泥土气息,莫名让人感到振奋。
午后静谧,丫鬟坐在廊檐下忍不住打盹。
忽然传来一阵婉转的鸟鸣,东厢廊下的两个丫鬟站起来,行礼,轻声地唤:“将军。”
韩衮提着鸟笼,里头一只黄鹂鸟蹦蹦跳跳。
走到廊檐下停步。
他身高臂长,不用踮脚,抬起手,鸟笼上的线圈就勾在了檐上的飞角上。
鸟语花香,丫头一定很喜欢。
韩衮背着手,往女儿住的房间走去。
两个小丫鬟本打算告知将军小姐正在午睡,见他已经进屋了,便没有再出声。
奶娘坐在次间的外头打盹,忽然一个惊醒,站了起来。
还未开口,看到将军打出来的手势,便又缩了回去。
拨开珠帘,韩衮心头蓦地一跳。
乌木软榻上,他的夫人侧躺在那里,怀中蜷缩着软白的女儿。
母女俩应是玩着玩着睡着了。
母亲枕着自己的一只手臂,纤细的手指还放在女儿头上。
女儿散着卷曲的黑发,胖乎乎的小手抓住母亲的衣襟,藕节似的双腿蜷着,整个人朝着母亲的方向。
妻柔美,子稚嫩,光是看着这样的一副场景,就让人心中莫名悸动。
没有怨怼,没有指责,不会争吵,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
在明媚的春光里,徐少君看到了山林间的一只虎。
它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仿佛一直就都在,它的气息短促而粗重,带着一丝铁锈与林间腐败物混合的、令人心悸的甜腥。
它的神情带着被碾碎的疲倦,眼神深处,是与整个生机勃勃的世界格格不入的疏离。
她的心猛抽了几下,睁开惺忪的睡眼。
韩衮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
他望过来的眼神里没有温柔,只有一种隔阂的、冰冷的审视。
徐少君一动,虚搂在怀中的女儿翻了一个身,呈大字型躺开,白白的、圆滚滚的肚皮露出来一截。
她坐起来,完全苏醒过来。
阳光从窗棱斜斜地照进来,风在屋内轻柔地打着卷儿。
二人很久没有照面在一处了,按往常的经验来说,再大的气也要过去了。这次不同,那件事不说开,是绝对过不去的。
她理了理鬓发,整了整衣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