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举起一根箭杆,就听见韩衮压低声音说:“举高一点,头压低一点。”
徐少君吓了一跳,扭头看他,心中不免气更盛。
牛夫人说这事的时候,她还没有什么实质的情感波动,此时韩衮在旁指手画脚,她那股愤懑就翻涌起来。
韩衮道:“大臂别抡,寸劲收着点儿。”
徐少君不理他,投了出去。
下意识还是受了点影响,她本来就是个一点就透的人,这支箭杆进了壶口,歪了点,没有一捅直下,翻在地上。
韩衮皱眉。
堂上响起几声轻笑。
徐少君又拿起一支箭杆的时候,在想,反正看他们笑话的人不知凡几,与孀妇苟且不算什么,一个婚外孩儿不算什么,哪天她和离,也不算什么。
衣裳的摩擦声响起,韩衮逼近,捉住她的手举起。
他在身后站着,手相触,臂相贴,状似揽着她一般。
男人高大宽厚,女人娇小柔弱,一如山石利刃,一如藤蔓布帛。
徐少君两眼瞪得溜圆,脸一下气得通红。
众目睽睽之下,还嫌不够丢脸的?
鼻息打在她的发上,韩衮认真瞄准壶口,带着她的手臂移动,“这样。”
咻。
箭杆轻巧钻入壶口,稳当地落下,没有歪倒,没有弹起,干净利落。
“好!”临安长公主带头喝彩。
未嫁之人,看到别人夫妇恩爱缠绕,夫唱妇随,她身边围绕的几个小娘子浮起了一脸腼腆的红晕。
徐少君想走,被韩衮的大力按住,“以前没玩过投壶?想要投准,一定要专注。”
他捉着她,连投好几下。
徐少君气得泪眼朦胧,竭力才把泪意忍回去。
最后一支,韩衮放开了她,“专心一点,好好投。”
忍不了她配不上将门夫人这个称呼是吗?
咚。
箭杆入壶。
韩衮颔首,面色和缓,十分满意。
吴夫人招手:“少君你过来。”
韩将军教妻,多新鲜呐,今日之事,她一定会完完整整地禀告皇后娘娘知。
吴夫人满意地看着二人,“韩将军是个粗人,有时行事鲁莽,但绝无恶意,让你感到委屈了,你多担待些。”
不知道是说方才之事,还是平日里的事。
世人对男子多有宽容。
韩衮连她投不准壶都不能容忍,却要她忍下一个外室与孩儿。
“皇嫂亲自指的婚,你们如今夫妇和美,皇后娘娘也欣慰。好好过日子,啊。”
徐少君点头。
要开宴了,敞厅开阔,摆了好几桌,吴夫人拉着徐少君坐在她身边,也给韩衮指了徐少君身边的位置。
要吃蟹宴,韩衮不欲入席。
“你不吃,你媳妇还要吃。”吴夫人示意他坐下。
牛夫人笑道:“韩将军看不上这不够塞牙缝的肉。”
夫人自己都瞧不上,吃蟹繁琐,忙活半天还吃不到指甲盖大小的肉。
这不是赶潮流么,京城这边时兴吃这玩意儿。
临安长公主笑道:“小别胜新婚,韩将军这么着急带嫂嫂回府吗?”
妇人们哄笑,齐王妃说:“凤姐儿,你一个未成婚的姑娘,怎么什么话都说。”
“今儿的肉蟹肥美,想让韩将军专心享受美味而已。不用自己动手。”
剥蟹繁琐,有些夫人也不耐烦自己剥,临安长公主特地安排了婢女在旁,专门剥蟹。
徐少君从小赴蟹宴不少,手上灵巧,好几样吃蟹的工具都会使,吃起来慢条斯理地,进度还不慢。
“少君吃得真文雅。”
席上,几位夫人讲起蟹的来历,谈到盐商龙家,徐少君这才知道,龙汝言家是山西盐商,富可敌国。
难怪出手阔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