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兵包围了清乐茶楼,拉出封锁线,拒马、鹿砦被迅速架设在所有通往茶楼的街口。
长枪如林,弓弩上弦,寒光指向茶楼方向。
“里面在杀人,隔一会儿,杀一个……”消息如瘟疫般在封锁线外的人群中疯传。
每当酒楼传来模糊的惨叫,人群就会集体一颤。
纪兰璧惊惧难支,泪流满面,死死抓住纪云从的双臂,“三哥,怎么办,徐表姐她在里面!”
纪云从死死地盯着酒楼,每一次声响,对他都是凌迟。
为何不让少君先走,为何不与她一道走,为何……要约在清乐楼……
徐少君娇美如海棠的面容不时浮现在他眼前,一想到她若因此香消玉损,死于非命,纪云从只觉得肠子都要疼断了。
“表姐夫……韩将军!”纪兰璧忽然认出官兵中那个身材高大,冷峻威严的将领,不顾一切地冲上去。
她心急如焚,又自责愧疚,哭得两只眼睛肿得跟桃子一般,话不成调,断断续续。
“将军,她说夫人也在茶楼里面。”一旁亲兵见韩衮沉着脸一动不动,简明扼要陈述。
围观的人群,附近的兵士也都看着这个将领,或一样愕然,或带着怜悯。
韩衮死盯着瘫倒在地的纪兰璧,面色越来越阴沉。
“将军——”
呛——地一声。
他拔出腰间大刀,一刀砍向拒马。
碗口粗的拒马登时分作两段,刀也卷了刃。
他扬手一扔,大刀砸在那女子身侧。
第9章
茶楼内。
所有茶客被赶至一楼大堂,红雨护着徐少君,蹲在柜台旁。
加上唱曲儿的两个,歹徒一共十人。
茶客三十人,已他们宰杀了三人。
这是一群沉默的歹徒,他们不交谈,不与官兵对话,不打算搏一条生路。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训练有素,身手矫健。
之所以慢悠悠地杀人,是因为他们在翻找同归于尽的方法,茶楼的厨房已被他们翻遍,抱出两坛子酒。
茶客里男女老幼都有,先前啜泣声、求饶声不断,也有要拿出全部身家换自身一条命的,有忙不迭推出身边女子献媚讨饶的,通通都没有获得保全性命的机会,反而因为吵闹,被率先宰杀。
人命在他们手中,不过一只鸡鸭。
手起刀落,眨眼之间就断了声息。
徐少君紧紧抓住红雨的手,不抢夺金银,不贪享女人,这些歹徒不是普通绑匪,他们没有欲望没有弱点,仿佛无懈可击。
外头时不时传来官兵的动静,徐少君不知外头情况如何,但结合官兵喊话的只言片语,她忽然想到新婚那夜,咸安坊抓到前朝细作的事。
回门那日,母亲对她详细讲过那晚的事。
今年朝廷北征,历时四个月,自潼关,出居庸,直取前朝残庭,荡平西北边患,擒王侯国公等官一千八百多人,吏卒八万四千人,在审问之间得知一个消息。
前朝早已派出几百细作死士入京,乔装混入百姓,意图猎杀新朝建元帝。
消息不知真假,但京师开始过筛子般严查,那晚,就是抓人闹出了动静。
因而也才确定,真的有细作死士混在京都。
看这些人沉默、利落的素养,还有精于乔装的扮相,徐少君几乎已经能肯定,这些人就是一窝细作死士,追捕之下走投无路。
“夫人,他们是不是要我们陪葬?”
红雨紧贴在耳边私语,她也看出来了。
这些人逃不了,索性拉他们陪葬,干一票大的。
“夫人,我们今日就死在这里了吗?”红雨还小,还没体会过人生无常,兴高采烈地出来逛街买东西,突然就进了生死囚笼。
看上去无害弱小的人,转眼变成持刀的刽子手。
两个死士,一人抱一个酒坛,淋在茶楼容易起火的地方。
茶楼是木头建造,火势一起,瞬间就凶猛,到时候不仅烧这一座楼,左右两边、整条街或许都要遭殃。
等他们布置完,就没有机会了。
徐少君不想死,她的人生虽然进入了糟糕的一段路,但也没到让人想死的地步。
她刚买了很多物件,她还要一点点装饰自己的新住处,目前她十分享受做这件事。
最开始对这桩婚姻不满,写下过一篇《姻缘锢赋》,反反复复凿挖自己的心,最后她给自己写下一句话,“姻缘可锢形骸于尘网,岂锁云鹤于灵台?”眼下她似乎刚找到了安然处之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