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老头子信誓旦旦,还要拿出手头一半的财产跟她对赌。
儿子的婚姻最终还是由他自己,但这钱是实打实的。
宁绮南同意了。
就连这些说出来令她尴尬的台词,也是邵怀躺在病床上创作出来。
宁绮南不抱希望,她认为,但凡是个正常人,都能看出这是个陷阱。
谁会放着有钱有闲、还不用伺候豪门公婆的日子不过,非得找男人要一个不确定的名分。
然而这话题让严襄脸上的表情发生了些细微的变化。
嫁娶?
她骤然想起去年,邵衡曾莫名其妙问她想不想去京市。那时她刻意表现出了自己的向往、贪婪与渴望,邵衡显见不喜,便主动退步,对她也产生了龃龉,渐渐疏远她。
如果这次,她如宁绮南所愿,去向邵衡逼宫,也许能让他再度产生不满,他对她的那些心动,也许会因此消失。
这段关系,大概就能就此终结。
邵衡正坐在车上,从x镇往南市赶。
刚刚收到消息,盯着宁绮南的人道是她与严襄见了一面。
他望了望腕表,双眉拧紧:“再开快些。”
近来由于内外部压迫,他心里很烦躁。
外部上,环宇正同宁氏接轨,宁修扬在京市几次三番搞黑手,让他烦不胜烦。
内部上,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在意那个死去的男人。
每日但凡歇口气,就会想起他,不断比较自己与他在严襄心中地位。
邵衡手肘撑在车窗,望着不断飞速驶过的车辆,心里越发躁郁。
他得看到严襄,得确认,宁绮南是不是又跟她说了些什么。
他得把母亲送回京市去。
南市,还是只有他和她两个人才最好。
越是烦躁的时候,偏偏越容易出差错,前方车辆急刹,使得柴拓也猛踩刹车,车辆一震,一张卡片掉下来,砸到邵衡的头上。
是从化妆镜夹层里落下。
柴拓忙道歉:“好像是应酬完随手塞的,不好意思邵总。”
邵衡轻啧一声,眸色深沉,将那名片随手扔掉,再抬眼,不防跟镜中自己对视。
他从没有这样认真地端详过自己的样貌。
他是鹰眸,眼窝幽深,遗传自外公,那个专制自我的男人。
鼻子来源于父亲,薄唇肖母,组合起来,是一张冷厉严肃的脸。
他无法控制地想到那张只看过一眼便深深映入脑海中的遗照。
男人温文尔雅,弯眼笑时有如春风,是与自己完全不一样的气质。
严襄更喜欢哪一种?
邵衡双眸定定地看着镜中,眼前糊了一阵,再看清镜中人,竟然觉得那镜像发生了虚幻的变化,他的轮廓渐渐变得柔和,同那遗照十分一致。
他一时产生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哪个地方和那男人相像,严襄这才选择了自己?
邵衡沉下眼,心中清楚这再荒唐不过,郁火顿生。
人都已经只剩一捧骨灰了,他还有什么好想的!
他砰一声阖上化妆镜,面容罩上寒霜。
柴拓余光扫到,不敢吱声。
不知道大少爷什么时候对相貌如此在意,更不知道他为什么拿化妆镜出气。
倏忽之间,邵衡将手机卡槽取出,拈了块小小的手机卡,厌烦地丢在扶手箱中。
他交代:“以后这张卡上所有事宜,你来处理。”
柴拓一边应好一边猛踩油门。
终于赶到茶室时,宁绮南早已离开,严襄倒是还在。
她姿态悠闲,正跪坐在蒲团上,用手撑着下巴,看着杯中倒影出神。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严襄适时抬头,冲他挥手:“来啦。”
她语气松快,看起来没出什么事的样子。
邵衡放下心来,即便清楚母亲不会对她做什么,他也仍旧关心则乱。
他没去对面更宽敞的地方,而是坐到了她身旁,将她往里挤,手又搂着她的腰不许她动。
只有这样紧紧地贴着她,才能驱散他心中的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