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台在挂号处的对面,人很多,他排队取了药,准备去输液室,结果一转身就看到陈允之从走廊深处的某个诊室里走了出来。
陈允之个子很高,在人群里很显眼,左林一眼就看见了他。
心里忍不住开始无奈,一边想为什么哪里都能遇到,一边又在思考陈允之这是又生了什么病。
不过对方避开往来的人流,大步往大厅这边走的样子,一点也不像是哪里不舒服。
结合对方出来的方向,左林便猜测,他应该是来拆线的,此时距离陈允之在梅镇受伤,已经过去了整整七天时间。
陈允之在前面走,他的那位新秘书就在后面亦步亦趋地跟着,距离左林的方位越来越近。
可能是身体不适,左林的心情也很一般,正要转身装作没看见,陈允之却似有所感一般,先一步抬眼看了过来。
只一眼,他的脚步就更快了。
左林正要离开,手臂就被人扯住了,陈允之走到了他面前,没有率先开口,先看了他手上的东西一眼。
“你生病了?”
他的语气有种说不出的小心。左林的脸色实在打不起精神,发烧导致浑身酸痛,眼下他只想快点退烧,于是抽回手臂,说:“没事。”然后,便朝输液室走了过去。
陈允之的声音落在身后,对秘书说了句“你去车上等我”,接着快步赶了上来。
护士配好药帮左林扎针时,陈允之就在旁边坐着。
左林烧得一点力气都没有,靠在单人沙发的靠背上,不愿意看他一眼,身体不适,脾气也开始不耐烦,不太客气地质问陈允之:“你跟过来干什么?”
陈允之也不恼,只皱着眉:“你身边也没个人照顾,我过来看看你还不行吗?”
又说:“前段时间的感冒还没好吗?这么多天过去了,怎么又开始发烧了?”
左林喉咙很干,不想开口,就没有理他。
好在陈允之还算懂事,见他一脸不适的样子,就没再多嘴,在他耳边短暂地清静了一段时间。
输液室里很安静,暖气充足,偶尔传来几声咳嗽,左林待得昏昏欲睡。
不过他没有睡着,陈允之的存在感太过强烈,让他想起和对方第一次上过床后,他发烧挂水,陈允之陪在他身边的样子。
当时也是这家医院、这间屋子,陈允之很没有常识地问他:“怎么会突然发起烧?”甚至将原因牵强附会到前一天他喝的酒上,之后他们还冷战了几天。
比起那次,如今的陈允之倒是识趣了许多,不再那么冷言冷语。
可左林却一点都不想他陪了。
“你今天不工作吗?”他还是想让陈允之离开。
陈允之瞥了他一眼,对于他几次三番的驱赶很不高兴:“我就不能休息一天吗?”
“你秘书不是还在等你?”左林不为所动,顿了顿,又低声说,“我不需要你陪。”
陈允之注视他一会儿,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那我让他现在回去,待会儿我送你回家。”
“你……”左林蹙眉看着他,仿佛眼前的陈允之是世界第一大麻烦。
陈允之收起了手机,两人之间的气氛僵持着。
过了会儿,他问:“阿姨又不在家吧?你今晚准备怎么过?一个人待着?”
顿了顿,又低声说:“要放在往常,父亲一定会提前叫你回家吃饭的。”
左林心里不太舒服,不清楚是源于去世的陈赋,还是陈允之戳破事实的难过。
陈赋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除夕这天叫他回家的。
他第一年到阿姨家的时候,阿姨也忙,过年把他留给保姆照料,再三叮嘱保姆陪他过完除夕,结果保姆临时有事,不到下午就溜之大吉,大过年的,他连顿正经饭都没吃上。
可能是出于孤单,一个人待着没什么安全感,在窗外不远处的湖滨公园响起烟花爆竹声音的时候,他尝试着给陈允之发了信息。
他问对方有没有吃饭,吃了什么,陈伯伯有没有提起他。
陈允之跟他聊了两句,紧接着,陈赋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那一年他是在陈家过的,被司机临时接了过去。
陈赋好像很想念他,饭后和他聊了很久。而可能也是觉得他可怜,那天的陈允之也比平常好说话很多,总之那个春节他过得不错,之后每次阿姨出远门,他都被默认会回到陈家。
这么多年养成的习惯,没办法一朝一夕去更改,左林是个很念旧的人,即便理智再怎么发出警报,他也还是忍不住会去怀念。
但这种怀念是很危险的,他不想再听陈允之说任何一句话,索性靠在单人沙发上,直接闭上眼。
点滴里的消炎药让他更加困倦,原本只是为了逃避,不想后面倒真的睡着了。
医生给他开了三瓶点滴,总共花费了三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几次睡去又醒来,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期间,陈允之就这样在旁边等着。
他好像真的没有什么工作要做,白白地坐了三个小时,哪怕左林丝毫不理会他。
而等左林再次醒来,护士已经在替他拔针了,手背上留下了微青的针孔。
他身上盖着陈允之的外套,头上出了很多汗,不过精神好了一点,在陈允之的要求下,护士帮他量了下体温,较一开始已经退了不少。
回去时,是陈允之开的车。
先前他发了信息让秘书开车回去,此时倒的确顺理成章地送了左林回了家。
怕左林会不同意,他还提前申明说:“等你到家了,我就让人过去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