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陈允之温度清晰,感触强烈,是他在那栋冷寂的房子里能找到唯一真实的东西。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左林偏好于跟他待在一起,陈允之虽不怎么爱跟他说话,却也爱答不理地帮了他很多的忙。
今日陈允之提到的琴弦是一个,为方便他喂养,从垃圾堆里带回来的流浪猫也是一个。
左林每一样都记得很清楚,分门别类地装在独属于陈允之这一大类的记忆匣子里,在后续离开陈家,见不到陈允之的那些岁月中不断回忆。
而在那些普通的事件里,让他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到陈家第二年,七月底生日的当天。
那是他在陈家过的第一个生日,陈赋外出出差,家里根本没有其他人会特别记忆这个日子。
当时正值酷暑,又恰逢周六,左林一个人待得寂寞,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练了会儿琴,听到陈允之的声音从楼梯那边响了起来:
“家里不是有琴房吗?”
对方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不耐,左林猜他可能是被自己吵到了,架着琴回头看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垂下了握琴的手。
“今天是我生日。”左林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的,讷讷地对陈允之说。
他放任自己表达:“我有点想我爸爸了。”
尽管这样说,但那时候的左林觉得,陈允之应该是不会管他的事的。毕竟大多时候,陈允之都表现得非常没有同理心,事不关己便视若无睹,好像根本不知道同情和怜悯两个词怎么写。
他这样说,大概率会得到对方毫不留情的嘲讽,估计对方还会觉得他事多矫情。
他有些后悔,已经做好了被对方嘲笑的准备,但那天陈允之在楼梯上站了很久,最终也没有说出任何刺耳的话来。
左林看着他走下了楼梯,站在餐厅的桌子边,背对着自己喝水。
左林不是第一次被他忽视,也习以为常,拎着琴准备去琴房时,陈允之才忽然开口:
“你要是早一天说,陈赋就会陪你一起过了。”
左林不懂他为什么总是爱在两人说话时贸然提起陈伯伯,但也没有反驳,只是说:“他都不会陪你过生日,怎么可能会陪我?”
陈允之没再说话,握着杯子盯了他一会儿,许是不想再被他打扰,忽然问了他一句,要不要一起去看电影。
左林答应了,放下琴,和对方走了过去,作为寿星,挑了一部自己感兴趣的片子,在昏暗的影音室内,和对方沉默地观看。
电影是一部带点喜剧色彩的外国片,但两人全程没有笑,陈允之靠在靠枕上,在影片过半时,问他:
“你爸是个什么样的人?”
左林眼睛笼在荧幕的光晕里,闻言,有些怀念和伤感,却还是很详细地回答了陈允之的问题。
在形容自己的父亲时,他用了诸如温柔、大度、浪漫、勇敢等一切他能想到的美好的词汇,并有选择地补充了能佐证的案例。
陈允之不知为何听得竟也很认真,只是在他说完后,语气奇怪地说了句:“怪不得……”
左林不解地看了他一眼,陈允之却转过头来,很认真地再次问:“你不想你妈妈吗?”
“也想啊,”左林轻声说,“但她在我还没记事的时候就离开了,我对她没有任何印象。”
“你爸每年都陪你过生日?”
“嗯。”左林怀念地说,“以前他还在的时候,每次我生日,他都会给我买莓果蛋糕——”
“你喜欢吃莓果蛋糕?”陈允之诧异地打断他。
“还好吧,”左林讪然道,“我其实也不太爱吃甜品……”
陈允之没再搭腔了,影片收束得很仓促,左林靠在他身边,看得昏昏欲睡,没到片尾,就起身离开了影音室。
可能是空调温度太低,前一天睡觉时没盖好被子,那天他有点感冒,睡得很早,半夜醒来嗓子疼,想喝水,下楼后,却发现了餐厅桌子上,包装完整的莓果蛋糕。
左林诧异地盯着看了很久,又转头看了眼二楼紧闭的主卧门,才慢吞吞地走过去,伸手碰了碰包装盒顶部打成蝴蝶结的丝带。
后知后觉的真实感夹杂着一丝微酸的喜悦涌上来,时至今日,左林仍能感受到那天自己因高兴而跃动的心脏。
那是他收到过的最漂亮的一个蛋糕,造型精致,装在用丝带缠着的透明盒子里,靠近时,能闻到从里面散出来的似有若无的水果和奶油香气。
左林很喜欢,但并不认为自己只是被一个普通的蛋糕俘获了。
事实上,在看到蛋糕的那一刻,喜悦过后,他想到的其实更多是陈允之去年生日的当天。
那天的陈允之没有蛋糕,没有祝福,没有家人的陪伴,只有照顾他们的阿姨记着,在当天给他做了爱吃的饭菜,并祝贺了一句“生日快乐”。
陈允之将自己从未得到的东西给了他,自那以后,每年七月底,左林都会获得一份生日礼物,以及一整个属于自己的莓果蛋糕。
躲在被子里时,左林想起了他今年生日的当天,那天晚上陈允之买了花,送了礼物,也带了蛋糕给他,并第一次在他房间的床上陪了他一夜。
那时的左林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年少时渴望的人就在身边,曾经许过的愿望也已经实现。
只是没有想到,好景不长,原以为是真实的陈允之才是那座虚幻的空中楼阁,他的爱、他的心、他对自己做过的,那些或珍爱或愤恨的事,说过的或刺耳或动听的话,左林早已经分不清楚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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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来晚了orz
第44章别动,让我靠一会儿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外面的雪变小了很多,不再那么轻盈,却依然没有停的迹象。天空灰扑扑的,街道上积了一层厚厚的雪,路面清理不及时,已经结上了冰。
左林起床,和同事去吃早餐,早餐店在旅馆附近,步行两分钟就到。但外面的风很大,雪粒子钻进围巾,往脖子里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