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一眼,他的呼吸便彻底窒住。
房间内光线昏蒙,只有角落一盏落地灯,晕开一团暖黄的光雾。光雾中央,一个淡粉色的身影,正在随着音乐翩然起舞。
是她。
沉姝妍。
可她和他见过的任何模样都不同。
那身淡粉色的衣袂,在光下流淌着水波般细腻的光泽。
真丝纱的上衣如雾霭轻笼,随着她的伸展与旋转,近乎透明的质地下,肩颈、手臂乃至腰背流畅的线条若隐若现,肌肤温润的底色透出来,像月下初绽的樱花瓣,染着极淡的粉。
下裙的素绉缎裙摆宽大如云,却轻得惊人,随着她的旋身、舒臂、折腰,绸缎便如被风吹皱的春水,在空中漾开层层迭迭的、巨大而柔软的涟漪,留下淡粉色的、近乎半透明的残影。
她赤着脚,纤白的足踝伶仃,点在地板上,轻盈得像不曾着力。
每一个起落,每一个回旋,都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韵律,柔软到了极致,却也充满了内敛的力量。
裙摆随着她的动作,时而如涟漪扩散,时而如云雾聚拢。淡粉的绸缎在昏黄光线下,泛着珍珠般莹润的光,偶尔掠过灯影,便闪过一霎流光。
最要命的是那层纱——汗意微洇,轻纱黏在锁骨与后背,颜色转深,清晰地透出底下肌肤更细腻的光泽和蝴蝶骨的形状;而当她腰肢后仰,纱衣紧贴,胸前柔软的起伏被灯光勾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朦胧影廓。
音乐缠绵入骨。
她的舞姿,便也缠绵入骨。
那不是清冷的仙女,也不是端庄的闺秀。那是一个活生生的、用身体诉说着某种隐秘语言的、柔韧而脆弱的灵魂。
她闭着眼,长睫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神情专注得近乎圣洁,可身体每一个细微的颤动、每一次呼吸带动纱衣下隐约的轮廓起伏、腰间绸带随着折腰而勾勒出的深深凹陷……都散发出一种不自知的、纯然到极致的、混合着仙气与妖气的性感。
像月光下的精魅,用最柔的肢体,织着最勾人的网。
纪珵骁的喉咙干涩发紧。
他看着她一个下腰,后颈的曲线绷出惊人的优美,纱衣领口微微敞开一线,露出一小片被汗濡湿的、瓷白的肌肤。
看她旋转,裙摆飞扬如盛放的花朵,纱衣下摆扬起,一截纤细柔韧的腰肢在光影中一闪而逝,白得晃眼。
音乐渐缓,她的动作也慢下来。
最后一个收势,她缓缓直起身,手臂如收拢的羽翼,归于身前。胸口微微起伏,脸颊染上了一层运动后的薄红,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在灯下闪着碎钻般的光。
轻纱被汗黏在肌肤上,勾勒出身体细微的颤栗。
她睁开眼,望向镜中的自己,眸光如水,沉静中带着一丝舞后的空茫和疲惫的慵懒。
就在这时,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目光微转,向门口的方向投来。
纪珵骁在她视线触及门缝的前一刹,猛地向后一退,将自己完全隐入墙角的黑暗。
动作快得无声无息,只有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血液奔涌的声音冲击着耳膜。
门内,沉姝妍看着那道并未关紧的门缝,微微蹙了蹙眉,轻声嘀咕了一句:“门没关么……”
她走过去,伸手将门轻轻拉严实了。“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内外,也掐断了那勾魂摄魄的乐声。
门外,纪珵骁背靠着冰冷墙壁,在黑暗里站了许久。
黑暗中,仿佛还能看见那淡粉色的残影,纱衣下若隐若现的轮廓,折腰时惊心动魄的弧度。
——
回到客厅的画板前,他重新坐下,拿起笔。
笔尖悬在纸上,却迟迟无法落下。
眼前不是雨中绿意盎然,而是满眼的淡粉色云雾,飞扬的、近乎透明的纱,折腰时白得刺眼的肌肤,汗湿黏贴的轮廓,和那双闭眼舞蹈时、沉静中迸发出惊人生命力与诱惑的眼眸。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又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
檐角的水珠,一滴,一滴,缓慢而清晰地砸在石阶上。
那声音,却像砸在他的心尖上。
又沉,又烫,又湿漉漉的,带着方才窥见的一切靡丽光影,反复冲刷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
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