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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信托公司(2 / 2)

文冬瑶勉强笑了笑。“那……很好啊。”

“就是有点怪。”原初礼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好像太轻松了。我以前跑个步都喘得不行。”

“因为你现在的身体是‘强化体’,硅基替代了你身体里大部分的碳基。”这个裴泽野倒没说谎,只是没说全而已,他现在整个身体都是硅基。

裴泽野走过来,手很自然地搭上文冬瑶的肩,“阿初,你要记住,你和以前不一样了。很多事需要重新学习尺度,包括力量,也包括……”他的目光落在原初礼脸上,“其他方面。”

原初礼看着他搭在文冬瑶肩上的手,眨了眨眼。

“比如?”

“比如,”裴泽野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你现在是‘弟弟’,是‘家人’。而冬瑶,是我的妻子。”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了。

连文冬瑶都感到一阵难堪的刺痛。她想挣脱,裴泽野的手却微微用力,按住了她。

原初礼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他看看裴泽野,又看看文冬瑶,最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他的声音低了下去,“泽野哥,你放心。”

放心什么?

他没有说。

气氛再次僵住。

就在这时,原初礼的肚子忽然叫了一声——非常拟真的、肠胃蠕动的咕噜声。

三个人都愣了一下。

原初礼有些尴尬地捂住肚子。“好像……饿了?奇怪,早上明明吃了东西。”

裴泽野镜片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硅基身体的能量转换效率和人类不同。你感觉到‘饿’,是系统在提示需要补充能量液。”他走向厨房,“我去给你拿。”

他离开后,原初礼看向文冬瑶,压低声音:“冬瑶,我是不是……给泽野哥添麻烦了?他好像不太高兴。”

“没有的事。”文冬瑶立刻否认,心里却一片混乱,“他只是……担心你。”

“担心我什么?”原初礼追问,眼神清澈得让她无处躲藏,“担心我适应不了,还是担心我……”他停住,没说完。

文冬瑶不敢深想那个未尽的句子。

裴泽野拿着一个银色的密封管回来,递给原初礼。“浓缩营养液,草莓味。以后每天早中晚各一支,替代正常进食。”

原初礼接过,拧开,喝了一口。他皱了皱眉。“甜的……但有点假。”

“营养够了就行。”裴泽野转身,“冬瑶,我下午去公司,有个重要会议。阿初刚回家,你多陪陪他。”

他离开了餐厅。

文冬瑶看着原初礼小口小口喝着那管粘稠的液体,少年喉结滑动,侧脸在阳光下几乎透明。完美的仿生皮肤下,是复杂的能源系统和精密芯片。

可他觉得自己是人。

他以为自己只是“被科技救活”。

“初礼,”她听见自己轻声问,“如果……我是说如果,你发现自己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甚至会有些……不像人,你会害怕吗?”

原初礼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她。

他的眼神在那一刻异常沉静,像深潭。

“冬瑶,”他缓缓说,“昏迷的十年里,我好像一直在做一个很长的梦。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有时候,我会想,也许我已经死了,现在的一切才是梦。”

他走近一步。

“但如果是梦,这个梦里有你。”他低头看着她,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那我宁愿永远不醒。像不像人,有什么关系?只要还能看见你,碰到你,记得你……是什么‘东西’,都无所谓。”

他的语气那么认真,那么真挚。

文冬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又酸又疼。

她几乎要脱口而出真相。

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别胡说。你就是你。永远是。”

原初礼笑了,那个干净明亮的笑容又回来了。

“嗯。”他点头,“那我继续喝‘草莓味’了。对了冬瑶,”他像忽然想起什么,“下午……能陪我下棋吗?像以前那样。”

“好。”

裴泽野的书房隔音极好,但他还是锁上了门。

他打开保险柜,取出一个老式的、需要物理密钥和生物验证的双重加密存储器。连接个人终端,输入三十六位动态密码。

屏幕上跳出一份文件,裴泽野取下眼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文件后关掉,身体向后靠进椅背,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他重新戴上眼镜,目光恢复冰冷。

他打开电脑调出另一份文件——文冬瑶最近的脑部扫描影像。丘脑区域的阴影范围,比三个月前扩大了百分之三。朊蛋白沉积在加速,她的时间……开始倒计时了。

他看向监控屏幕的一角。客厅的隐藏摄像头画面里,文冬瑶和原初礼正坐在棋盘两侧。少年执黑,落子轻快,嘴角带着笑意。文冬瑶托着腮,眉头微蹙,神情是许久未见的专注和……放松。

裴泽野看着画面里两人偶尔交错的目光,看着文冬瑶无意识微微前倾的身体姿态。

他慢慢握紧了拳头。

然后,他点开通讯录,拨通了一个号码。

“李律师,”他对着终端说,“关于原初礼先生生前设立的‘彼岸’信托,其中关于文冬瑶女士‘特殊医疗方案’的启动条款,我需要和你再确认一下细节。”

“是的,就是现在。”

窗外的阳光正盛,将书房照得一片明亮。

但有些决定,只能在阴影里做出。

而棋盘上,黑子落下,吃掉了一片白子。

原初礼抬起头,朝文冬瑶咧嘴一笑,带着点小小的得意。

文冬瑶看着棋局,又看看他明亮的眼睛,心里那点不安暂时被冲散了。

她忍不住也笑了。

“再来一局?”

“好啊。”

少年清朗的声音回荡在客厅里。

仿佛时光从未流逝,死亡从未发生。

而二楼书房的门缝下,那线光亮始终未熄。

像一只沉默的眼睛,注视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