碍于亲戚关系,公孙贺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敷衍几句把人送走。
公孙贺那时也意识到卫青为何躲去建章,他夫人为何去婆母家安胎。
一来建章守卫森严,除非卫青主动走出来,否则要见他一面很难。二来他夫人不方便拒绝的事,卫母无需顾忌。
比如卫青夫人的娘家表兄找上门,卫母一句话就可以把人打发。最多落个不好相与,亦或者冷酷无情的名声。
这样的名声也不会传扬出去,盖因外人要是发现卫家亲家子侄诋毁长辈,他们也会被认为不懂礼数缺乏教养。
公孙贺火速在城中租个小院同卫大姐搬过去避避风头。
远房亲戚抵达茂陵,自然扑了个空。
不过亲戚没死心,而是找到五味楼,问卫少儿可知公孙贺和卫大姐现在何处。
卫少儿谅他们不敢在五味楼挑事,直接说不知。
公孙家远房亲戚脸色难看极了,也没敢当众骂她不通情理。
至于心里有没有诅咒卫少儿,只有他自己知道。
要说长安城很小,谢晏一天逛不完。要说很大,没过几日,就有亲戚在街上遇到卫大姐。
亲戚偷偷跟上卫大姐找到她家地址就回去告诉家人。
翌日又有人登门拜访。
公孙贺一看城里住着也不安生,又因为城里远比茂陵炎热,夫妻俩就退了房搬回茂陵。
搬回茂陵头几日无人打搅。
七日后,亲戚又上门了。
这个时候公孙敬声也放假了。
公孙敬声第一次知道自家那么多亲戚。
一天天看的眼睛都花了。
那个时候公孙敬声才深刻明白什么叫“富在深山有远亲”。
他家离长安城十几里,茂陵的路也不如城内宽阔平坦,又正值三伏天,这些人竟然可以无视这些,隔三差五来一趟,只求一个结果。
公孙贺倒是可以把表兄的女婿或者表姐的儿子安排到他手下。
可是一旦他松口,不定还有什么亲戚登门。
公孙贺咬紧牙关敷衍,这些人就跟听不懂似的,非要他给个确切消息。
七月中,公孙贺复职,卫大姐和公孙敬声搬去卫母家中,公孙家的亲戚们不敢去卫家——怕了前往公孙家闹事的卫长君和陈掌,他们就在公孙贺下班的路上堵他。
哪怕不知道能不能堵到,他们也决定试试。
盖因封侯的诱惑太大!
不过这些人的耐心也有限。
只堵了三次,碰到一次,他们就嫌公孙贺油盐不进。
他们没有法子,有人有法子让他低头。
亲戚们带重礼找上公孙贺的亲弟弟。
公孙贺的弟弟早就想去兄长家拜访,但他不想主动低头,就一直等,等公孙贺递台阶。
偏偏公孙贺被亲戚们缠的忘记回老宅探望爹娘。
公孙贺的弟弟有了由头,就在休沐日去茂陵。没有见到公孙贺,他就带着几份薄礼来到卫家。
进门先寒暄几句,在公孙贺问出他有什么事之后,他就数落兄长铁面无情,说他不会做人,应当把亲戚安排到朝中,日后遇到事也可守望相助。
无论他说什么,公孙贺都点头,但是不松口。
他弟以为公孙贺同意了,回到家就显摆,兄长心里还是有他这个弟弟。
过了几日,亲戚仍然没有接到消息,又去公孙家老宅,问公孙贺有没有说他们的子侄何时入朝做官。
公孙贺的父亲就说此事不急,八月十五中秋赏月他一家三口一定会回来,届时帮他们问问。
这一日少年宫放假,公孙敬声确实随爹娘去了公孙老宅,但放下礼物便离开,前往长平侯府过节。
卫青乃大将军,公孙贺要陪他过节,谁敢阻拦。
亲戚们之所以屡屡找上门,认为公孙贺一定能叫他们如愿以偿,也是仗着公孙贺的小舅子乃大将军这层关系。
这一次是叫公孙贺躲过去了。
公孙贺料到下次亲戚还会上门,不好意思频频叨唠岳母,休沐日直接回茂陵。
正是今日。
公孙敬声嫌屋里闷,认为室外秋高气爽,就在院里洗头。
头发刚打湿,他祖父母和他叔上门,进门就指责他眼中没有爹娘,令他们在亲戚面前颜面扫地等等。
公孙敬声起初安安静静洗头,直到他们说出卫家人本是平阳侯府奴隶,如今用得着他们是看得起他们。
公孙敬声眼前浮现出群臣拜大将军的场景,感觉他二舅受到了极大羞辱。
胡乱擦擦头发,公孙敬声抬抬手令婢女退后,他端着盆到室内,朝他小叔丑陋的嘴脸泼去。
不过一盆水可不能叫他消气。
公孙敬声找到高粱杆子做的扫帚,抄起扫帚就打,才不管是不是不敬长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