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勉强开了条缝,露出只眼睛瞅他,谄媚道:“沈老师好,老师辛苦了,先生在等您,我就不耽误您的时间了。”
没试图往里看,沈乐缘问:“先生知道吗?”
保镖:“知道的知道的。”
沈乐缘没有再追问,心里越发纳闷。
里面住的是谁?
这段小小的插曲很快传到蔺渊耳中,他抬眼看向唇畔带笑没把疑惑表现出的沈乐缘,心里多多少少有些难受。
不一样了,关系变疏远了。
轻轻叹口气,他主动解释:“是时肆。”
“啊?”
“那个病房里住着的是时肆,”蔺渊说:“他很自责,不敢让你知道。”
沈乐缘怔了怔,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早在霍霆锋还躺在病床上的某天,盛时肆没跟小鹿一起去医院,反而多了几个保镖监视小鹿,沈乐缘就有所察觉。
这次小鹿出逃,有阿肆的手笔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反而是大佬的坦诚比较让他意外。
大佬说:“小鹿哄时肆帮他出逃,路上时肆发现我受伤,想把小鹿带回去,小鹿不愿意,争执之中开枪打伤了他。”
说完推了推还没打开的餐盒:“去看看他?”
沈乐缘犹豫。
大佬的眉眼微微弯了起来,显出一种从未有过的儒雅随和:“我不是蔺耀那种小孩子,这时候时肆更需要你,去吧,别担心我。”
他笑说:“会回来就好。”
大佬这样很不错,沈乐缘却感到陌生和不安。
取出特意给大佬买的餐后水果,他笑着试探道:“你要是早那么温柔就好了,刚认识你的时候我可丢脸到大红内裤都被人看光了。”
“是粉色,”蔺渊回想了一下,解释道:“没看光,他们戴着墨镜,看不到你。”
那么早就喜欢、在意我了?
沈乐缘心里的怪异感越来越严重,把一切不正常的变化归类于自己对大佬的影响变深了,以至于改变了大佬的性格。
感觉……大佬像是在孔雀开屏。
又看了大佬一眼,视线落在男人微微翘起的唇边,沈乐缘伸出手指隔空往下划:“不喜欢笑的话不用笑,有点奇怪,而且会累的吧。”
可能是被他说中了,男人的唇角瞬间抿平。
等病房的门关上,蔺渊才难受地弓起脊背,大掌覆住脸颊喃喃道:“没有不喜欢……”
我喜欢笑的,老婆。
你说我笑起来很好看,你很喜欢。
另一间病房里,盛时肆眼底是深深的青黑,自那天先生中枪之后,他就再也没睡着过。
额头很烫,闷疼伴随着昏沉感,脑子几乎要转不动了,却还牢牢记得那天发生的所有事,记得视频里先生衣服上蔓延的血色。
他后悔,且恐慌。
悔的是自己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误,慌的是,他怕自己以后还会再犯。
小鹿,小鹿……
想到这个名字,他仍有热烈的爱意,但随之而来的是深刻的疼痛和恐惧,他开始害怕见到那个道身影,害怕那种心不由己的感觉。
他紧闭双眼,泪水濡湿了鬓角。
沈乐缘没打扰他,安静地在床边坐下,把餐盒打开,让饭菜的香气蔓延开来。
盛时肆睁眼看到他,本就惨白的脸色更加灰败了。
“吃点东西再睡。”沈乐缘说。
盛时肆慌乱地擦掉眼泪,张了张嘴嘴却没能发出声音,刚擦干的脸颊又湿透了。
沈乐缘假装没看到,扶起他并在他身后垫了个枕头,一勺温热的补血药粥喂到他嘴边:“不吃饭可不行,什么都得养好伤再说。”
年轻人不张嘴,他也没把勺子移开,而是沉声劝道:“赎罪的前提是先活着,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盛时肆很少看到老师这么严肃的一面,心里更凄苦了几分。
我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他想。
劝说的话是有用的,年轻人的嘴巴松动几分,吃下一口之后哑声说自己来,吞刀子般把药粥大口咽下去,估计都没尝出是什么味道。
收拾好碗勺让保镖送出去,沈乐缘給他削苹果,跟他说你家先生没事了,别太自责。
阿肆一言不发。
红色的果皮绕着圈落下,露出白色的果肉,沈乐缘轻声道:“我来不是要哄你,你知道自己错了,我也觉得你这次确实不对。”
“有些人总说武器没错,错的是拿武器的人,但我不这么觉得——菜刀是用来切菜的,但被凶手拿去伤人之后它就成了凶器,谁都不能改变这一点。”
盛时肆哽咽着听。
紧接着,沈乐缘又说:“但人不是菜刀,不是要封存到证物袋的东西,你没错到需要进监狱的程度,没错到不可原谅,还有将功抵过的机会。”
“所有保镖里,你的自制力最强,蔺先生也最信任你。”把削好的苹果递过去,他说:“快点好起来吧,他身边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