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种时候才能意识到自己和对方之间的差距。
这些东西对于他来说,可能是从来都没想过的支出,上面的价钱更是虚无缥缈到看一眼都会咋舌的程度。然而在覃敬川那里就变成了毛毛雨,是平时可以当做零食的消遣,付款时眼睛都不用眨一下。
所以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心里的感受说出来:“我们换个地方吧。”
手心因为不自觉收紧而微微泛起潮湿。
他很感激覃敬川为他生日花费的这些心思,但在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中,所有的感情维系都需要同等且双向的回馈。
柯闻声很清楚,现在的他还没有相等的能力去回报对方。如果让他理所当然地去享受覃敬川对他的好,还不如在可控制范围内不要亏欠太多。
况且,他觉得完全没必要买这么贵的东西给自己。
覃敬川并没有说话。
他看着柯闻声出神的表情,却突然转身把整排零食扫进来,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五六种不同口味的包装盒已经噼里啪啦掉进购物车。
眼见对方做出如此疯狂的举动,柯闻声慌忙追上去按住还在增高的商品小山。
货架上标价三位数的巧克力格外醒目,就刚才这几下动作不知道要花多少钱了,他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劝阻道:“我知道你有钱,也不能就这么挥霍啊!”
然而男人却置若罔闻,转身又要去拿旁边的礼盒装曲奇,柯闻声急得差点就要拽住他的袖子:“覃敬川!你这样真的很浪费——”
“那就自己选。”对方却突然转身,将他困在了货架与自己的身体之间。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他的面颊上,耳边是覃敬川平和而沉静的声音,“选你想要的,不然我就默认全部都是。”
柯闻声呆呆地看着对方笼罩在自己身体上的影子。
从小时候开始,他听过大人们夸他最多的一个词就是懂事。
福利院每年都会有各种年龄段的孩子被送进来,却又很快地拎着自己小小的行李箱,跟在他们以后的爸妈身边离开。
他是那群孩子里面最出色的,却一直等到快到七岁才终于被领养出去。
没有复杂的原因,福利院只要是身体健康四肢健全的孩子,很快就会被找到合适的领养家庭。而他的病却过于麻烦,几乎没有人会愿意照顾一个患有基因缺陷的omega,替他承担那些生活中随时可能突发的风险与意外。
所以当柯闻声知道闵女士愿意收养自己的时候,一直努力做个听话的乖孩子,不让对方操太多的心,让自己的懂事变成讨她喜欢的优点。
这其中包括开始扮演一个小大人,精打细算地过日子。
当他略显窘迫地站在货架旁边,开始真正地替自己去选购喜欢的零食时,覃敬川伸出的手却轻轻的捧住了他的脸颊。
“这不是浪费,”男人一本正经地揉着他软乎乎的颊肉,“柯闻声,你本来就值得最好的。”
因为喜欢所以爱怜,因为爱怜就格外在意对方的想法,覃敬川能理解他长期以往的生活习惯,却又无比心疼流露出的懂事与听话。
他必须要纠正柯闻声这种过于压抑自己的行为,让对方知道这一切本来就是他应得的,不需要考量,也不需要想着回报。
柯闻声抓起最近的一盒巧克力,对着他眨眨眼睛:“那,我要这个抹茶夹心的行不行?把这些别的味道都放回去吧,我不喜欢黑巧克力,有点苦。”
他的声音是软软的,却向覃敬川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喜好与诉求。
“可以,但是放一盒回去,就要选一样你喜欢的补上。”覃敬川面无表情道。
这次柯闻声不再犹豫了。
他走到货架前,先是拿了焦糖味的曲奇,又选了草莓果酱的布丁,最后还拿了海苔脆和软糖,直到购物车里终于被他喜欢的东西填满。
每拿一样他都会偷瞄覃敬川一眼,像是在确认对方的表情。
然而覃敬川只是尽职尽责地跟在他身后,就像个帮少爷拎东西的管家,安静地替他推着购物车。
“覃敬川,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他说。
这种甜滋滋的感受让他有种在被对方宠爱的错觉,是大于朋友或长辈身份之外,却又恋人未满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然而覃敬川的回复却简洁多了,只有短短六个字:“对你好就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