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到了嘴边的“我需要的人,是你。”终究没有说出口。
因为他当他抬起眼,撞进陈准的眸子里时,被其中铺天盖地,几乎要将他淹没的心疼狠狠震住了。
无需言说,答案早已写在他的眼里。夏桑安将话咽回,更紧地握住那只手,闭上了眼睛。浓重的疲惫感涌上来,他的意识却仍在现实与梦境边缘漂浮。
“哥,明天,记得喊我……”
“好。”
沉默在卧室里蔓延了片刻,夏桑安的声音又轻轻响起:“你说,这一年里,妈妈她……是不是都能听到我的声音?”
陈准收紧了环住他的手臂,低声应道:“大概能听到的。”
“她走之前,我和她说了话。我……看到她的眼泪了。”
陈准低下头,借着朦胧的光线看着怀里人梦呓般的侧脸,轻声问:“说了什么?”
“我说,我不会留遗憾。”
陈准看着他颤动的睫毛,那眼尾又泛起湿意,心中酸涩翻涌,深吸一口气正想说话,却听到夏桑安用极轻的声音接着说。
“哥,妈妈去不会痛的地方了……她会一直好好看着我,看我有没有说到做到。”
这句话里带着令人心碎的释然。陈准的心被狠狠一攥,用下巴轻轻蹭着他的发顶。
“嗯,那就不留遗憾了。”
我们,都不要再留遗憾了。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桑芜的葬礼在一个上午举行,即便爷爷再问夏桑安也只是说一切从简。他知道他妈妈身前的习惯,不喜欢招摇。
流畅紧凑肃穆,吊唁、告别、火化、入土。陈准和于北韵处理了大部分对外交涉,夏桑安则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对每一位前来致哀的宾客鞠躬回礼。
天空阴沉沉的,逐渐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夏桑安仰起头,目光失焦地看着虚空中的某一点,好像灵魂都抽离了一部分,悬浮在半空冷静地注视着一切。
这样的事情他初中的时候就参与过了,只是那时他只是个不谙世事的孩子,只知道自己失去了外婆,只知道外婆走得不安详,他记得那时桑芜在墓前哭着和他说。
三三,妈妈没有妈妈了。
原来,是这种感觉。
当最后一把泥土覆盖,人群开始低声交谈着陆续散去时,一个略带急促的女声传来。
“三三!”
夏桑安闻声转过头,看见许星烨正搀着他的妈妈穿过稀疏的人群快步朝他走来。许母是一位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的中年女人,此刻眼圈通红,头发沾了不少雪花也浑然不觉。
她几乎是小跑到夏桑安面前,双手一把捧住他的脸,眼泪瞬间就涌了出来。
“你这孩子啊!”她心疼地摸索着夏桑安削瘦的脸庞,“怎么就把自己折腾成这幅样子了?阿姨上次见你,明明还不是这样的!脸上好歹还有点肉哇!”
夏桑安没想到许星烨的妈妈会来,被这双温热的手捧着有些无措。初中那几年,他几乎是许家的半个儿子,没少去蹭饭。
这久违的的温暖关怀有些猝不及防,他下意识地垂下了眼帘。
许母见他这样,心更疼了,将他一把搂进怀里,轻轻拍着他的背:“没事了,没事了,孩子,苦了你了……”
夏桑安的身体在她怀里僵了几秒才慢慢放松下来。他抬起手拍拍她的背:“阿姨,我没事的。谢谢您这么远还特意赶过来。”
“你这说的什么话!”许母一听,哭得更厉害了,松开他又气又心疼,“你以前都叫我干妈你都忘了!你跟我客气什么!小许能有今天,能考上个好大学,有一大半都是因为你拉着他,带着他学!我心里都记着呢!你现在不拿我当你干妈了是不是!”
一旁的许星烨尴尬得耳朵尖都红了,悄悄拽了拽他妈外套袖子,“妈……你别说了,这什么场合……”
夏桑安抬起眼,看着他轻轻摇摇头,示意自己没关系。
他的视线越过两人的肩膀,穿过人群,和站在不远处一直凝望着他的陈准目光相撞。
那双眼睛里盛满他这些日子看了无数遍的东西,心疼、担忧,紧张……
夏桑安望着他,嘴唇动了动,对着那个方向做了一个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