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麻烦你了。”陈准颔首。
宋医生没再多说,收拾好手边的器械,又看了一眼输液瓶,便离开了房间。
夏桑安眨了眨眼睛,看着关上的房门才慢半拍地冒出个念头。
哦……原来是接私活的。
陈准总能把事情安排得这样周全。其实自己这点小毛病专门找个私人医生,兴师动众得有些可笑。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陈准没有急着追问,坐回床边拿起旁边温水浸湿的棉签,润湿夏桑安有些干裂的嘴唇。
夏桑安看着他的眼睛,即便是那深黑的眸子再擅长掩藏情绪,他也看到了很多。
那是后怕,担忧,未敢问出口的犹豫。他想说的,陈准大概也是想问的。
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口,像一团湿透的棉花,沉甸甸的,噎得他发不出声音。而陈准似乎也问不出口,是没有勇气,还是怕撕开他刚刚结痂的伤口。
夏桑安不知道,也不敢猜,他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输液而有些发僵的右手,撑着床慢慢直起身,没说话,伸出手环住了陈准的脖子,将脸埋进他颈窝。
如果人有能把心声通过拥抱传递过去的魔法就好了。
夏桑安闭上眼睛,呼吸着对方身上的气息。这样,他那些无法言说的恐惧,盘踞在心口的委屈和心绪,还有现在这种强烈到震耳的,想要彻底交付一切的渴望……就都可以直接让对方感知到了。
语言总是粗笨的,是说到一半会哽咽的,嘴巴和耳朵离得太远了,说出的话自己的耳朵都不愿听何况是他人的。
他想让陈准知道他的一切,知道他并非看起来那么脆弱不堪,可陈准心疼他,他不想让他难过。
如果能和这个人融为一体就好了。
血肉,骨髓,神经末梢,都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才好。
他不想去解释,去剖白,他只想把自己整个儿地,毫无保留地交付出去。
陈准任由他抱着,力道紧得仿佛是要确认他存在。他果然没有开口,只是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
夏桑安喊他:“哥…”
“嗯。”
“哥。”
“我在。”
“哥哥。”夏桑安不满足,又唤了一声,蹭了蹭他的颈侧。
陈准搂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几乎要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嗯,我知道,我也很想你。”
夏桑安没再说话。这怎么就不算骨血相融了呢?他想。他失神地望着房间角落里那片阳光,看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目光落在陈准的耳朵上,那三枚很少摘下的银色耳钉。
他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个耳钉,直起身,望向陈准。
“陈准,你给我也打个耳洞吧。我要你亲手给我打。”
陈准一怔,没料到他会突然提这个。稍退开了一点距离,用手指揉捏夏桑安的耳垂:“怎么突然想打耳洞?”
夏桑安没答,仰起头封住了陈准的唇。这个吻不带任何情|欲,只有无尽的依恋和近乎虔诚的寻求。
人的唇为什么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呢?他在接吻的间隙迷迷糊糊地想。
一声声地,沉稳有力的。如果接吻能传递心声就好了……可是他现在到底又想传递什么呢?
他缓缓退开,嘴角弯起一个很浅的弧度,轻声说:“因为,我想让你能找到我。”
“手机我没办法一直带在身边,它会没电,会坏,会丢。”
“但耳洞,你给我打了,耳钉我就不会再摘掉了,这样,无论我在哪里,你都能找到我。”
陈准答应了。
在夏桑安十八岁生日的这天,就像是世界也约好这天要给两人一段独处的时间,他们只是窝在公寓里。
夏桑安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躺着一枚耳钉,设计干净利落,如果不是夏桑安确定陈准肯定是听懂了他的意思,他都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耳钉。
“生日快乐,三三。”陈准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那是个黑色的琴盒。
里面是一把薄荷色的电吉他,琴身侧板处,印着一个银色“x”标志。
夏桑安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接过这把分量不轻的吉他,抱着饶有兴趣地低头拨弄着琴弦,调试着音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