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对不是他怂了。
于是空气安静了几秒。夏桑安垂下眼睫,手指揪着陈准睡衣的纽扣,小声嘟囔,还是委屈地控诉。
“对不起有什么用,还骗我,领带你明明一下就能解开……说话不算数,你真的很喜欢骗我。”
陈准看着他,心里软得一塌糊涂。低头,将人抱进怀里。
“以后不骗你了。”
“我不信。”
“没事,你不相信也没事。”陈准揉着他的发顶,“我只是舍不得再骗你了。”
夏桑安被这这句话弄得心头一颤,还没来得及细想,就被陈准拉起来按在餐桌前投喂了一顿早餐。
稀里糊涂吃了顿饭后,他已经该动身去机场了。
玄关处,陈准半蹲着,帮夏桑安把外套的拉链拉好:“京城那边昼夜温差特别大,你注意保暖,别总贪凉。”
站起身,帮夏桑安整理着衣领:“充电器和身份证都放在背包右边的隔层里,药盒在左边,每天要记得按时吃,还有阻隔剂和抑制剂,都在分装袋里。”
夏桑安低着头,看着陈准的手指,心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嘴上还是在嘟囔:“知道……我又不是小孩子,你怎么比妈妈还唠叨……”
陈准没理会他的小小抱怨,站起身,目光在他脸上停留。随即,转身从玄关的架子上取下一顶米白色毛线帽。
戴上前,他揉了揉夏桑安的发顶,然后才仔细将帽子为他戴好,轻轻拉下边缘,盖住他的耳朵。
戴好,陈准的手却没有立刻收回,而是顺势捧住他的后脑勺。
俯下身,额头轻轻抵了抵夏桑安的额头,一个个细密温柔的吻依依落在夏桑安的眉心和眼睑,掠过发烫的脸颊,最后,极其珍重地停在他唇下那颗小痣上。
他没有吻他的唇,只是这样一遍遍地确认着。
夏桑安怔在原地,被他吻得心头发慌,吻得莫名所以。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从被吻过的地方蔓延开来。
他明明……还没真正原谅他那些隐瞒和欺骗。可为什么,只是分开两天而已,陈准这样的举动却沉甸甸的,好像蕴含着漫长离别才该有的眷恋和不舍。
这感觉不太好。比单纯的生气更让人无措。
他甚至,在这一刻想,如果治病意味着要面对更多未知的东西,会打破现状的东西,他好像……有点不想去了。
夏桑安轻轻吸了口气,抬手抵住陈准的胸膛,将自己从他怀中挣脱开一点,偏过头,避开那道目光。
“我……该走了。”
感觉到陈准似乎还要说什么,他抢先一步攥紧了背包带子,转过身拉开门。
“别送我了。”他背对着陈准,声音闷在衣领里,“送到机场我也还是会走的。”
他没再回头,径直走入楼道的昏暗光纤家,将陈准未尽的话和身后那片还残存彼此体温的空间,轻轻关在了门内。
明明就是两天后就回来了,陈准为什么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
夏桑安直到都飞在天上了脑子里还在想这个问题,难道说陈准和他离别一日如隔三秋吗?
难道陈准真的有皮肤饥渴症?!
他正靠在舷窗旁边望着流动的云海出神,直到一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发顶将他的注意力拉回来。
“这帽子什么时候买的?以前没见你戴过。”
夏桑安垂下眼,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顶木白色的毛线帽上,指尖捻着柔软的绒线。
这是陈准的……
他抿了抿唇,低声回答:“就前不久买的。”
“嗯,挺适合你的,暖和。”桑芜笑了笑,收回手,“等下飞机,妈妈先带你去吃点东西,你想吃什么?涮羊肉想吃吗?”
她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对了,你的胃最近还有没有不舒服?”
夏桑安低着头,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些闷:“没有了,好多了。我吃什么都行。”
然而,心里却泛起涩意。他的身体状况,信息素障碍的煎熬,情绪结合热的困扰,需要每天定时吃药的胃病,他一直小心翼翼地瞒着桑芜。
不知不觉间,那个最清楚他每一处不适,了解他所有喜好禁忌,甚至比他本身更早察觉他情绪波动的人,竟然变成了陈准。
夏桑安又望向窗外:要不我跳飞机吧……
五月的京城,正值春末夏初,阳光明澈却不炙人,但风还是凉飕飕的。
道旁高大的国槐已是绿叶成荫,在微风中筛下细碎的光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梧桐飞絮。
医院里的检查繁琐又细致。消毒水的气味弥漫在走廊,夏桑安安静地配合着一项项检查,听着一声和桑芜交谈。
最终,医生推了推眼镜,对着化验单和结果给出了南淮医院相似的结论:
“从目前的检查结果看,信息素认知障碍合并周期紊乱,这种情况确实比较特殊。现阶段……没有立竿见影的特效疗法。”
“国际上针对这类病例也主要以维持稳定,避免恶化为首要目标,目光的干预方案,如果能让症状得到控制,没有持续加重,已经算是比较理想的状态了。”
桑芜的眉头微微粗气,担忧地看了一眼身旁垂着眼睑,看不出情绪的少年。
从医院出来,坐上车,夏桑安一直偏头望着窗外。京城的天好像比南淮的高,街道也宽阔,车流如织,古老的皇城底蕴与现代的都市气息交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