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准“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江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眼神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走了。”他转过身,将手里剩下的石子随手丢进草丛。
“欸?”纪肆然眼尖,也瞥见了那条信息的发送者和内容。
挑挑眉,脸上那点散漫收敛了些:“夏则明的事,你还不打算跟他说?”
陈准脚步顿住,背影在江风中显得有些料峭。
他不是不想说。
是他已经不想听了。
在医院时,夏桑安得知他插手夏则明的事情后的模样,到现在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明明不开心,却只是说了问了那么一两句,甚至知道自己撑不住都抱着他不让他看。
他明明比谁都清楚夏桑安骨子里的倔强,却还是用自以为是的保护亲手碾碎了他摇摇欲坠的自尊。
可夏桑安连一句像样的指责都没有给他。
可是如果夏桑安知道,这么多年来夏则明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一个无底洞,他真的能承受得住吗?
纪肆然走上前,与他并肩站着,抬手拍了屁拍他的肩膀,看向江面,难得语气正经了几分。
“准啊,你不觉得……你瞒着他的事儿,有点太多了吗?”他侧过头,看着陈准的侧脸。
“从你们家里那些弯弯绕绕,到夏则明,再到你那个……”他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明说。
“……你不是喜欢他吗?瞒着他这么多,怎么圆啊?”
江风吹拂,柳条簇簇轻晃。
陈准沉默着,垂在身侧的手,指尖蜷动了一瞬。
过了许久,久到纪肆然以为他不会回答时,陈准才轻轻吸了口气,声音融在风里。
“我知道。”
他知道隐瞒是错的,可是在确保万无一失,在彻底扫清所有障碍之前,他宁愿继续织这张网。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朝着民宿的方向走去。
夏桑安这一觉睡得极沉,醒来时,房间里一片昏暗,窗外的暮色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
他动了动,一阵酸痛感涌上来,尤其是后颈的腺体,发胀得疼。
“……几点了?”他哑着嗓子喃喃自语,摸过手机一看,竟然已经快晚上七点了。
撑着身体坐起来,缓了一会儿,端起床头的水喝了一口,头却还是昏沉。
这种远超以往标记后的疲惫和不适,明显不太对劲。
烟火大会是八点开始。
他甚至有些不想去了。不想动,骨头缝里都透着懒倦,只想缩回被窝里。
可是……
他握着水杯,视线投向窗外。远处河滩的方向已经亮起零星的灯火,像散落在夜幕上的碎钻。
他望着那片逐渐热闹起来的光点,看了许久。
对他而言,这场烟火不重要,重要的是其他的。
这个念头闯入脑海,就再也挥之不去。
最终,他还是拖着酸软的身体走近了浴室。
洗完澡,吹干头发,套上衣服,又随手抓了件宽松的外套穿上,临出门前用阻隔剂把自己喷了个严严实实。
走出民宿,晚风迎面吹来,扬起他刚吹干的额发,他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低下头,汇入三三两两前往河滩的人流。
河滩上已是人声鼎沸,不少学生买了很多小吃零食,做全了准备来欣赏这次烟火大会。夏桑安在攒动的人群里搜寻了一阵。
谁都没找到。
想着发个消息问问云端他们在哪,手一摸兜,摸了个空。他这个黄油脑子把手机忘房间了。
没辙。
他只好沿着河岸,一边漫无目的的闲逛一边继续找。运气不算太坏,没走多远,就在一处缓坡的草坪上看到了铺着野餐布的几人。
他走过去,带着一身挥不去的疲惫,在叶山茶旁边坐下,没骨头似的,“啪嗒”一下就把脑袋靠在了叶山茶肩膀上。
看着他脸色不好,从早到晚都没精神,叶山茶用指背抵了一下他的额头:“还是不舒服?你身上好凉”
夏桑安闭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风吹的吧,应该是睡久了。”
可是现在这状态好像不太对?叶山茶侧过头去,鼻尖动了动,夏桑安身上除了有沐浴露的味道,好像什么预想中的味道都没有。他心里那点猜测便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