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陈准的房间门口,抬起手,指尖却悬在门板前,怎么都落不下去。
他做好接受真相的准备了吗?
况且,陈准这几天明显的不舒服,脸色那么差,信息素都不太稳定。现在估计早就睡了,自己这样敲门,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去打扰他……合适吗?
举了半天的手,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来。
他悄无声息地回了自己的房间。门板在身后合拢,他靠着门板,像是终于做实了那个最坏的猜测。
原来是这样。
他在心里悄悄地对自己说。
冷静下来后,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好像潜意识里,他早就触碰到这个家里那层看不见的冰面了,只是今天,才亲耳听到它碎裂的声音。
“不说了吧,我想看他开开心心的……”
妈妈的声音,那么轻,又那么重。他忽然明白了,这个家,从一开始可能就是精心搭建的纸房子吧。所有人,妈妈,陈叔叔,小姨,爷爷奶奶,甚至陈准……都在努力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只为了让他能安心地坐在里面。
而他,竟然真的差一点信了。
那茫然几乎要将他压垮。他该去怪谁呢?
怪妈妈?可她做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让他能开心。怪陈家人?陈家人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好。
怪陈准……?
他的心脏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泛起密密的疼。
他谁都不怪。
他们每一个人,都对他太好了。
他只是……很想问问。
想问妈妈:“把我蒙在鼓励,这开心真的能算是开心吗?”
想问陈叔叔:“如果没有感情,接纳我这样一个外人…真的不会觉得是负担吗?”
可他谁都不敢问。
真相像玻璃碴子撒了一地,他却站在边上,非但不能喊疼,还得装作什么都没看见,小心地绕着走。
他得继续做那个开心的夏桑安。
他们要的就是他开心。
只是妈妈,您给我的这份开心,现在端着,好沉好沉。
这沉甸甸的“开心”,好像要把他压垮了。他好像需要出口,于是只是一瞬间,他就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哪怕只是虚拟,也能让他暂时把这些东西放一放的人。
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名字,千头万绪都堵在胸口,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太狼狈了。桩桩件件,都好狼狈。
他踌躇了半天,打了好长一段话又逐字删掉,他觉得不该再把这负面情绪带给光。到最后,只发过去一个简短的:[睡了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聊天界面安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回答,那空白让人心慌。
可是,比起循屿不在,一种更深更庞大的茫然吞噬了他。
他和循屿,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么多无法言说的秘密?
多到,他那些原本可以毫无保留吐露的心事,如今只能被层层包裹,最后化作一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问候。
这一晚,他在床上翻来覆去,那些纷乱的心事在夜晚里一件件浮出水面,尖锐地刺痛着他。他甚至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夏则明的微信,盯着那条新年问候,几乎要把自己逼疯。
以往年年“问候”,都带着令人窒息的索要。今年,只是一句纯粹的问候。
疑惑、不安、难过、愤怒、孤独……各种情绪都被挤压在一起。
所有的无人可诉,无法质问,无人能理解的东西,左冲右突缠成一团,于是他的身体先于他的心,彻底崩溃了。一股熟悉又凶猛的热浪从小腹和腺体炸开,电流般窜在血液里。
他猛地从床上做起,跌撞着扑向抽屉,抓出抑制器。冰冷的针尖抵在滚烫的手腕皮肤上,他几乎是在带着一股自虐的狠劲,推了进去。
一针。
那股灼烧感只是顿了顿,反而更汹涌的反扑。
两针,三针……
像是要跟自己的身体较劲,每推一针,都带着质问。细小的针孔在白皙的小臂上留下四五个,红肿着,可身体内部的空虚和渴望,根本无法扑灭。
就这么离不开那个人的信息素吗?
这么多针,都压不下去,就一定要去找他才会好是吗?
意识到这一点,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脱力倒在床上,身上的每一处皮肤摩擦睡衣的布料都敏感到让他发颤。
他只能自暴自弃地屈服于本能,颤着手向下探去。
可即便是意乱情迷间,他对自己还是嫌恶的。感官模糊,理智溃散,他做这种事情太生疏,太笨拙,不知道该想着谁,又能想着谁。
一个称呼混着灼热的气息,不受控制地从唇缝里溢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