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他拉着陈准,摸到一个教室门口,夕阳将整个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橙黄,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
夏桑安径直走到一个靠窗的位置,手指拂过布满划痕的木卓,“果然…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换。”
随意地往那张课桌上一坐,微微晃着椅子。陈准顺势坐在他前面的椅子上,转身面向他。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深深浅浅的刻痕上。
有些是模糊的数字,更多的是刺眼的字句:“一家子垃圾”、“装清高”、“活该”、“去死”……那些言论,杂乱地交织在一起。
陈准的眉头蹙起,指尖拂过一道深刻的划痕,声音有些发沉:“三年…都这样?”
夏桑安摇了摇头,没有看他,侧过身,趴在了桌面上,半边脸贴着那些粗糙的刻痕,目光望向窗外被夕阳烧红的云霞。暖光勾勒着他柔软的鬓稍和长睫,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明明身处在光里,却仿佛又拉着这个少年回到那段灰暗的岁月。
“初一的时候,”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有些飘忽,“一开始他们只是看不惯我,觉得我什么都能拿第一,还总催他们交作业,像个老师的眼线。”
“这地方太小了,一点风吹草动,人人都知道了。后来……他们知道我爸妈离婚了。”
“有一次,他们直接把我堵在放学回家的巷子口。反正……无非就是要钱,或者把我的书和卷子抢过去撕掉,再丢回来。”
“后来许星烨知道了这事儿,把那帮人堵在厕所里揍了一顿。我觉得厉害,我说要学,他就教我。”
“再后来……”夏桑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里面带头的那个人的爸妈,又拿我成绩和他对比。他觉得没面子,就叫了一波校外的混混,又来堵我。”
说到这里,他忽然抬头,眼里闪着小星星,带着得意,看着陈准:
“结果你猜怎么着?七八个人呢,有三四个都是alpha,没打过我!许星烨来支援我的时候他们都在地上躺着呢!”
“他们那群人就是欺软怕硬,看人不好惹他们自己就怂了。从那以后,就再也没人赶来找我麻烦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等待夸奖,“我厉害吧?”
陈准凝视着他,看着他努力用轻松地语气去掩盖那些岁月,心里又酸又胀。
“嗯,厉害。”他说,“我们三三最厉害。”
可他看着夏桑安的眼睛,那里面的心疼几乎要满溢出来。三四个alpha,这么漂亮的小孩儿,甚至都没分化,怎么可能全身而退呢。
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夏桑安的脸。
“没受伤吗?”
夏桑安被这几乎能将人溺毙的心疼眼神弄得一愣,有些不自在地垂下眼帘,长睫颤动,重新把脸埋进手臂里,只漏出一点耳尖,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就稍微……蹭破了点皮?不疼。”
“不害怕吗?”
“……前几次,会怕的,他们个子很高。但我和许星烨学了好多,而且当时也快毕业了,大家都想着不闹事儿,就真的没什么人来找我麻烦了。”
陈准的手没有收回,顺势向上,揉了揉他柔软的发顶,很轻,很温柔,和过去一样,却好像……又不一样了。
其实夏桑安是挺喜欢被摸头的,也就由着他,埋着脸,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轻声问:
“哥……为什么你总喜欢揉我的头呢?”
陈准揉着他头发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深深浅浅的、承载着恶意的刻痕,又落回这个将脆弱藏在骄傲之下的,毛茸茸的脑袋上。
“不为什么。”
他顿了顿,又缓缓开口:
“每次揉你头的时候,都在想,到底是谁舍得欺负这样的小朋友。”
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重重地落在夏桑安的心上。
“在想如果能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在那些人欺负你之前,就告诉所有人。这个小朋友,是有人护着的。”
夏桑安没抬头,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只是肩膀微微耸动,任由陈准揉着。
过了好一会儿,他猛地直起身,夕阳的金光落在眼里,点燃了两簇小小的火苗。
目光再次投向那张布满伤痕的课桌:
“哥,”他声音里带着鼻音,眼神确是执拗的,“你说当年我们早就认识,你会帮我吗?”
他没等陈准回答,忽然从衣兜里掏出一只粗头的黑色涂鸦笔,“咔哒”一声打开笔帽。
“所以,”他扯出一个带着痞气有释然的笑,“现在补上。”
说着,用力将笔尖按向那些刻痕,黑色的墨迹汹涌地覆盖上去!
于是陈准的手也伸了过去,覆上他的手,一起握住了那支笔。两人的手,一起将那道黑色的墨迹,划得更深,更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