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他才用一种低平的、不会惊醒梦境的声音,给了回答。
“不会。”
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运行声。陈准又静静坐了一会儿,才起身,拿起遥控器,将温度调高了两度。他站在床边,垂眼看着埋在被子里的人。
小朋友只露了一侧通红的耳根和一截发梢。生病了,睡着醒着倒是都不闹腾。
他望向手中未熄的屏幕,那是他一直在翻看的界面,对话框顶部的备注:冰冰。
屏幕底部,是几条播放完的语音消息,时间是两个小时前。
冰冰:[语音0’3]
冰冰:[语音0’5]
冰冰:[语音0’4]
陈准的拇指无意识地抚过那个名字,屏幕的光下,他唇角勾着,目光缓缓移向床铺。
抓到你了。
屏幕熄灭,整个房间彻底暗了下去,手机被他无声塞回了口袋里。
夏桑安是在头痛喉咙痛浑身痛的三重debuff里醒来的,睁开眼睛,第一时间先冷了个激灵,缩进了被子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终于将昨晚的记忆碎片拼凑起来。
南淮、新家、海边、发烧……和陈准。
自己哭着说题不认识他…
自己亦步亦趋地跟着陈准…还跟了三次。
自己好像…还缠着问了人家一堆问题??
还有陈准那句清晰无比怎么都忘不掉的:“你就这么……离不开哥哥?”
“……”
夏桑安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瞬间又因为浑身酸痛眼前一黑栽了回去,把脸埋进枕头,只恨自己不能直接变成这套被子,或者当场蒸发也算善终了。
太、丢、人、了!
他夏桑安,活了十七年,除去婴幼儿时期不可抗力,从未如此失态、从未如此粘人!还是对一个昨天第一次见面、对他印象分极差,前一秒刚把他好人卡进度扣完的人。
……他到底怎么了?脑子烧坏了?
不对。
他猛地从被子里伸出手,胡乱在枕边摸索到手机。屏幕亮起,点进置顶对话框。
昨晚的消息,时间显示在他睡着之后。
循屿:[语音0’5]
今早7:30。
循屿:[记得吃早饭。]
……
他放下手机,试图将那个荒谬的联想彻底抛出脑海。
可是声音…好像,但是陈准说他不会唱歌。
夏桑安的早餐食不知味,草草结束。
他磨蹭着上楼,心里那点疑虑像藤蔓似的越缠越紧,总觉得那声音低沉时太像了,世界上如果真有这么巧的事,那再巧一点,好像也不是不可能。
他路过陈准的房间,发现门虚掩着,这才猛地想起昨天那句“我教你”,期中考试的压力唰地一下又把他裹紧了。他站在门口,踌躇着不知道该不该敲门。
“夏桑安,”屋里的声音先他一步响起来。
“你是打算把门口的地板站穿,还是进来做题?”
夏桑安:“……”
他有种干坏事未遂先被戳破的尴尬,硬着头皮推门:“…没。”
陈准的房间,整洁、冷感,没什么多余的装饰,空气里飘着点淡淡的木质香。唯独书桌上放着一个巴掌大的透明冰块摆件,让他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而冰块的主人,坐在书桌旁,一手撑着椅背一手拿着笔敲击着桌上的题册,示意他坐旁边。
“你在岚西一中选了什么科?”
夏桑安目光从那个摆件上挪开,捏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史政地。”
“行,”陈准点头,切入正题,将沧明高二的出题风格、必考点和核心论证思路全帮夏桑安梳理了一遍。
“…你主文,但物化生的合格考重点今天也得过一遍,别在这种地方丢分。”
夏桑安:“……”
这声音,讲题的时候好像又没那么像循屿了。
“喔…知道了。”
他嘴上应着,心思却全飘在到了陈准手边那安静如鸡的手机上。
不行,得确认一下,是死是活给个痛快。
说干就干。手指发挥了单身多年的手速光速盲打:[哥,在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