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也!”
小狐狸不知前缘,生出灵智后满心欢喜,翘着尾巴,绕着古松直打转。
“婆婆,依照狐族规矩,既是得婆婆点化生出了灵智,但请婆婆赐名!”
“名?”
满树松枝瑟瑟摇曳。
脑中倏而浮现出某个遥远的午后,瘦弱的小姑娘顶着满头大汗,花了一整日功夫,替她除去满身线虫。
彼时长风万里,晚照如泻。
她站在万般夺目间,喘着粗气,笑靥生花。
——“松松此间无二!”
昨日“壮语豪言”犹在耳畔,古松枝叶摇颤,软语轻喃:“松松……”
“松松?我有名字了!自今日起,我名作松松……”
“簌簌——”
镜面正中,天真懵懂的小狐狸还在绕着古松打转,“松松”二字穿越千年时光回廊,随同那滴千年不败的尘缘,悄然坠落,融入小狐狸眉间,化作一朵焰火,刹时消隐无踪。
——红尘因果,原来前缘早定。
搭着树干的五指微微一曲,潘月蓦然抬起头,眸间涌出仿似近乡情怯的错杂。
眼前的老松却在她抬眼刹那变了模样。
不同于镜中,亦不同于方才,枝叶摇曳间,松婆婆周身倏而多出一层清冷、圣洁又缥缈的柔光。
松木榻平稳置于正前。
无数蕴着生机的浅绿色光点仿佛夜半流萤,起舞、跳跃,萦绕潘月与松松周围。
只片刻,仿似下定了什么决心,浅绿色光体齐齐转向,涌入松松胸口,如潮涌浩浩荡荡、无穷无尽。
“松松?!”
潘月心一沉,蓦地搁下松木镜,飞跑向榻前。
“松松?松松莫怕……”
榻上的小狐狸依旧无知无觉。
不知过了多久,绿色光点齐齐褪去,四下惟有松风杳然。
“瑟瑟——”
“婆婆,松松为何……”
潘月紧拧着眉头抬起头,神情紧跟着一怔。
“婆婆?!”
刹那而已,葳蕤苍翠的树冠颓落成枯败模样,似长者华发苍苍、垂垂老矣。
“婆……”
潘月蓦然起身,不等开口,头顶上方忽而落下一枝枯木,拂经她眉眼,探向松木榻。
——依依不舍,似正无声告白着她的甘愿与报答。
“簌簌簌——”
晚风拂过,枯叶片片坠落。
眼前的松木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至……晚风止歇,潘月清眸微颤。
——依稀昨日初相见,回首已千年。
“……云云?”
潘月喉口酸涩,心下正怅然,吱呀一声,垂在榻前的手被牵住,松松微弱却清晰的声音蓦然落入耳中。
指节下意识一抽,垂目看清榻间重又变作人形的松松,狂喜涌上心口,潘月猛扑上前,一把抱住了松松。
“松……”
大悲接着大喜,心有万语千言,话到嘴边,只剩一声哽咽。
“云云莫怕!”
松松已撑坐起身,回身看了看重又变成小松苗的婆婆,明白出了何事,枕在她颈边,轻拍了拍她微微颤抖的后背,柔声道:“云云莫怕,婆婆耗尽百年修为,好在性命无碍;再过几年,她必定能亭亭如昔!”
“……好!”
心上酸涩缓过一阵,潘月坐起身,看了看两人身后的小松苗,又看向松松,双目通红。
“松松可还好?可有哪里不适?伤口好了不曾?”
“无妨。”
松松轻声打断,看她又哭又笑模样,满心不舍伸出手,指腹轻探向她泛红的眼角、鼻尖。
似为转移她注意力,又似突然想起什么,松松头一歪,眼里颤动着狡黠,语调轻快道:“上山时,彼时在车上,云云说愿为了松松出世,同来景阳冈,此话可作数!”
潘月神情一怔,眼里飞掠过一丝羞赧,很快仰起头,眸间映着漫天风月,神色坚定道:“娘子一言,亦驷马难追!”
松松一双狐狸眼刹时浑圆,很快下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