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
上官两眼下弯,转头朝他道:“王进,莫要打扰乡邻,只入内问问掌柜,那武家二郎武松,在阳谷县衙做都头的,可在铺里?”
“是!”
名唤王进的长脸侍从立时倾身拱手,转头朝炊饼铺疾步赶去。
榕树后的李四悻悻缩了缩脖颈,听往来县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很快分明,那眉目清隽的官人原是本地知县相公的上峰,东平府尹,陈文昭。
上峰……
李四把着磨刀石,思绪正纷乱,炊饼铺廊下,王进已拱手作别点头哈腰的武大。
“大人!”
王进三两步穿过长街,眼底噙着遮掩不住的愠怒,朝陈文昭拱拱手,怒声道:“方才那汉子是炊饼铺的掌柜武大,亦是武都头的兄长。他与属下说,他家兄弟月前上东京办公差,至今未归!”
“至今未归?!”
陈文昭神情一怔,掐指算了算日程,神色微变。
比他更错愕是掩身在后的李四。
青阳街与紫石街毗邻。两三日前,街头巷尾已有流言,说是有人在县前见到了武都头。还有人信誓旦旦,说是亲眼见着风尘仆仆的武都头走出县衙大门……
如何会迄今未归?
武大为何要扯谎?
武都头而今在何处?会不会在紫石街?
思及此,李四再按捺不住,拎起磨刀石,大步朝紫石街方向狂奔而去。
午后天时正好。
紫石街口,巷陌柳丝长。
“哗啦啦——”
巷口茂密的垂柳树里倏而惊飞起一群麻雀,叽叽喳喳,聒噪不停。
只片刻,哐啷啷的刀石撞击声伴着匆忙的脚步声拐进街口而来。
浓密的垂柳树下,李四郎撑着树干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看清武家所在,等不及多歇息,步履匆匆而去。
“武都……”
“李伯?!”
叩门的手已至半空,李四话没说完,却听吱呀一声响,间壁的门被推开,一道熟悉的声音自里间传了出来。
“潘娘子?!”
认出门廊下的人影,李四眼睛一亮,随手抹了把汗,大步近前道:“太好了!娘子安然无恙!果真吉人自有天相!”
客套话没等多说,抬眼见她形容憔悴、周身狼狈模样,李四喉头一哽,圆瞪着双眼,讪讪不知如何开口。
“娘子这是……可还好?”
“无甚大碍!”
潘月整了整衣襟,两眼越过他,望向他背后紧闭的武家大门,又顺着他到来的方向望了望街头方向,微拧着眉间,开口道:“今日天热,李伯不在家待着,来此处作甚?”
“我……”
李四脸上浮出几分赧然,揉搓着手,憨笑道:“不瞒娘子,我本是来看看武都头在不在家。如今见娘子安然无恙,倒是在下想多了!”
“武都头?”潘月眉心一跳,瞟了眼依旧紧闭的武家大门,小声道,“李伯何出此言?为何会以为武都头在家?”
“不瞒娘子,”李四拎了拎腰间的磨刀石,开口解释道,“李伯今日出门,本是为上街磨刀修剪!”
他转头指了指县前方向,又道:“到县前不多时,就在娘子家的炊饼铺前,我遇到几位差爷,听他几个话里的意思,似在打探武都头的去向!”
“武都头的去向?”
潘月垂握在侧的双手微微一曲,神色微变。
莫不是发现她越狱,且知晓此事与武松有关,要拿他二人归案?
攥着衣摆的手下意识用力,潘月上下打量着李四,神色谨慎道:“李伯可认得那几人?可是在县里做事的?”
“李四嘴拙!话说不明白!”
似恨自己嘴笨口拙,李四抬手打了自己个嘴巴子,又慌忙摆手道:“娘子莫要误会,他几个并非县衙里的人!我听县人议论,那官人似是知县相公的上官,东平府尹陈文昭与他两个随从!”
不等潘月追问,李四又急急忙忙道:“听陈府尹话里的意思,他此次亲临阳谷拜访,不为别的,是为武都头于他两个娃娃有救命之恩!说是月前从东京返乡时,路遇山匪,幸得武都头出手相助,才保安然无恙!”
“两个娃娃?”
余光里映入斜支在窗上的萱草花,想起松松昨日所言,潘月沉敛的眸子倏地一颤。
松松于途中偶然救下的一双兄妹,莫非正是上官东平府尹陈文昭的一双儿女?
她虽不曾精研《水浒》,记不清书中大小配角的名字,却依旧记得,武松自“斗杀西门庆”后,“醉打蒋门神”前,东去的一路不断有“贵人”相助,不是“改状”,就是“减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