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泓垂目望去。
果盘本身精细不论,但看内里茶果……梁泓眼睛一亮。
一肖菡萏,二似春桃,三如狸猫栩栩如生,四比玉兔活灵活现……眼前果盘的品相,平心而论,比燕子堂所出有过之而无不及!
“小花狸!”
夸赞的话没等出口,抬头瞧见盘里形同小花狸的茶果,周芳妍眼睛一亮,伸长了脖颈,移不开眼睛。
“喜欢什么,妍妍自己拿!”
潘月眉眼下弯,将茶果盘往她面前推了推,开口道:“小花狸背上的黑色纹路是胡麻酱,妍妍必定喜欢!”
“当真!”
周芳妍转向梁泓,见自家娘亲眉眼弯弯,并无阻拦之意,眼睛一亮,两只小手小心翼翼握住一只“小花狸”,捧在手中,左顾右看,不忍下口。
“夫人平日事忙……”
潘月莞尔,一面替梁夫人续茶,一面继续道:“今日来访是为贺开张,下次再来,怕不会是为区区几个白面炊饼。”
“前面说话总是不便!”她举杯朝前,又道,“若是如现下这般,品茗、看画、闲话家常,吃着茶果同时,顺道选出下次节礼时能用上的茶果点心,岂非惬意?”
梁泓莞尔,颔首道:“娘子巧思!”
“……痛!好痛!!”
“大伙快来看呐!武大家的炊饼吃死人啦!!”
“……”
一口点心一口茶,内里三人天南海北、谈笑正开怀,一帘之隔突然传来呼天抢地的叫嚷声。
潘月提着茶壶的手微微一顿,面色骤沉。
前面有人闹事?
第17章
目送梁泓母女的背影消失在后巷拐角,潘月目色骤凛,拎着裙摆,直奔前门。
离开不过半个多时辰,再次掀开帘帐,堂下已判若两屋。
店前廊下依旧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所不同是,县人不再争相上前,哪怕手里拿着炊饼,不时看看堂下,又看向狼藉的四下,神色迟疑,似不知该扔该拿。
满地狼藉的四下,三名衣衫褴褛的乞儿横在正中,捂着肚子、皱着眉头哼唧哼唧,仿佛痛苦非常。
主家武大早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慌了神,瑟缩在角落,藏在神情迷茫的武松后头,不时探出头看,不敢吱声。
武松歪着头,看看堂下的少年,又转头看向间隔里外的帘帐,抬眼潘月箭步而来,眼睛一亮,甩开武大拉着他的手,大步上前。
“云云!”
“怎么回事?”
潘月轻一颔首,垂目扫了眼四下,紧拧着眉头转向瑟缩在旁的武大。
“他几个是谁?为何横在堂下!”
“他、他们……”武大揉搓着双手,骇得满头大汗,断断续续道,“说、说是吃了炊饼……”
潘月蹙起眉头。
好在县人多话,你一言我一语,很快让她听懂了前因后果。
堂下三名乞儿是无父无母的孤儿,自小流浪县前,街坊四邻皆认得。
因她一早交代,今日开张,不论贵贱,但凡入内者皆可得两个炊饼,几名乞儿,理所当然的,早早挤在了人群中。
拿了炊饼,等不及出门,便火急火燎塞进了口中。
谁知几个炊饼入口,三名乞儿没等走出大名,倏地腹痛难忍,抱着肚子滚在地上,哀嚎连连……
听至此处,潘月紧蹙的眉头顿然舒展。
看廊下乡邻手里的炊饼,当堂即食者不只他几人,何以出问题者唯有唯有几名素来吃脏喝污的乞儿?
再有,不论中毒、脏污,几步路都撑不住的烈性之物……几名乞儿哪儿的气力,连滚带爬,连哭带嚎,似生怕谁人听不清——有人在炊饼铺里吃坏了肚,险些丢了性命!
如此种种……
潘月双目忽闪,绕过满地打滚的乞儿,直奔廊下。
县前骄阳似火。
长街对面,素来人满为患的燕子堂,而今门可罗雀,冷冷清清,不复昨日风光。
潘月眯起双眼,若有所思。
——古人的商战,如此淳朴!
“啐!第一日便出事,他家炊饼真真晦气!”
“照我说,茶果点心还得是燕子堂,你我乡邻知根知底,你说是不是?”
“是啊!”
“无缘无故,如何能不要钱?怕要害了乡邻!”
“……”
四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