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月转向武家兄弟两人,目露探究道:“两位以为如何?”
“再好不过!”
话音未落,武大大手一挥,憧憬着盆满钵满的未来,两眼放光道:“不必来回县前,时辰更为充裕!开门便能迎客!”
“却也不必省吃俭用!”
武松对她素来盲目信任,歪头想了想,解下腰间的钱袋,双手奉上前,一脸理所当然道:“今日刚发的月俸,云云拿去!”
“不可!”
潘月连连摆手:“月俸是你辛苦一月所得,贴补家用便也罢了……”
“嗝——”
话没说完,武大打了个酒嗝,一把夺过武松手里的钱袋,塞到潘月手中,咧嘴笑道:“长嫂如母!二哥既愿意拿出来,娘子收下便是!”
“长嫂如母”却如绵里藏针,细细密密,刺得潘月心尖微颤。
抬头见武松神色坦然模样,下意识错开目光,拎着钱袋,轻轻颔首道:“既如此,明日我便去县前,看看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出租!”
“明日松松休沐!”
武松挺直了腰,欢欢喜喜道:“与云云一道去!”
次日一早,武大挑着炊饼出了门,潘月与武松紧随其后。
上官见爱,乡里闻名。
今日之前,潘月不曾全然理解此八字的含义,直至人来人往的县前。
“都头今日得闲?”
“早上刚摘的菜,都头莫嫌弃!”
“都头来我铺上看看,相中什么,随便拿!”
初时只是左右铺子争相奉上菜蔬果品,盼能得武都头青眼,收下一二,拐过一条街,不知谁家婆子多事,打探过后高嚷了一句——“武都头尚未娶妻!”
各家的大姑娘小媳妇顾眄流盼,刹那而已,拂过窄巷的风倏地转了向!
“哎呀!冲撞大人,奴家该死!”
——别花的簪娘脚下一崴,好巧不巧,正撞向魁梧的武都头怀里,落下一袭香风。
“都头,上面!”
——怀里的妙人尚未起身,一声娇笑从天而降,原是李家的小娘子推开了窗,待武松抬眼望去,又羞答答掩上了梅纹小轩窗。
“大人,娘子这厢有礼!”
——武都头神色正茫然,捡起了李小娘子掷下的帕子,不知如何是好,迎面而来的高家三娘硬生生拐了个急转,直直朝他怀里撞去……
窄巷前后左不过三四里,出现的巷子里的、尚未出阁的姑娘比平日多了足有三四成。
三两步功夫,魁伟的武都头已“披红挂绿”——头上三朵簪花,腰间四条丝帕,手里八个香囊……满满当当,两只手已握不下。
说是陪她来看铺面,她却被挤在人群外。
巷口牌坊下,潘月顶着盛夏骄阳,眯眼望着群芳环绕的武二,心下五味杂陈。
偏生武二不开窍。
一众小娘子前遮后拥、笑语嫣然,已然使出了浑身解数,正中的武二郎依旧神色懵懂,不论谁人靠近,都要抬头先看她一眼。
却又来者不拒。不论谁人递来的香囊、丝帕、簪花……他都仔细收入囊中,似怕失了礼数。
不知是否孟夏时节的日头太烈,潘月只觉越过墙头而来的阳光越发刺眼,片刻而已,鬓边滴落汗珠,氤氲眼帘,内心似有团火在烧,伴着暖夏骄阳,心火噼里啪啦,经久不歇。
“哟!武都头一表人才,可曾相看过谁家姑娘?”
她内心的焦躁与混乱在两名花枝招展的媒婆扭动着腰、挥舞着帕,你推我搡挤进巷口,口无遮拦时,到达了顶峰。
“挤什么挤?”
潘月一声怒斥,展臂拦住两人去路,怒斥道:“没看见巷里已挤满了人?”
“啐!”
一胖一瘦两名媒婆神情一怔。
头顶红牡丹的胖媒婆满脸横肉微颤,摇着香扇睨她一眼,神情不悦呛声道:“娘子恁的多事!你是他何人,管得倒是宽!”
“我!”
“哟!”
潘月话没出口,又一阵香风袭面而来。
错后半步的瘦媒婆扭着杨柳腰,迈着金莲步,手里团扇半遮面,半含揶揄的视线在她与武松脸上来回片刻,侧身朝前方的胖媒婆使了个眼色,意有所指道:“阿姊真个糊涂!小叔子,新嫂嫂,你瞧那三寸丁谷树皮,再瞧他兄弟……呵!你说是何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