轿前的潘月眉间微颦,眯着眼,凝眸而望。
武家二郎?那人便是流传万事老少皆知的打虎英雄,武松?
只看形貌,倒的确配得上书中“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八字。
没等她看得更分明些,头戴红花的武大郎已摇摇摆摆晃荡至武松面前。
“二哥此行……”
他将武松上下打量,笑出满脸褶皱,伸手探向他臂腕,没等碰到,神色懵懂的武二郎仿似受了惊,倏地一蹦三尺高。
“你作甚?!”
众人只觉一道残影掠过长街,回过神时,身形利落的武松已闪至他未过门的新嫂嫂背后,小心翼翼牵住她衣袂一角,一脸防备地瞪着武大,一双清亮的狐狸眼瞪得浑圆。
“你、你是谁,碰我作甚?”
觉察处背后陡然靠近的陌生气息,潘月浑身一僵,没等分辨对方用意,好事又长舌的四邻纷纷议论又起。
“二郎这是怎么了?怎么不认得大郎了?”
“相比这个,他为何躲到新嫂嫂后头?”
“虽说长嫂如母,他这个新嫂嫂,啧,你们可知这如花的好颜色,为何会被许给三寸丁谷树皮?!”
“……”
因着这些似是而非、似曾相识的流言,潘月只觉武松牵住的地方似有针刺火烤,灼得她坐立难安。
正待动作,对面的武大郎已然回过神,撞上自家兄弟一脸谨慎模样,“手舞足蹈”、慌里慌张道:“二哥这是怎么了?不认得哥哥了?”
“哥哥?”
似突然想起什么,背后的武松站起身,眯眼看了看武大,又垂目看了看自己周身上下,脑袋一歪,满脸狐疑朝潘月道:“他当真是松松的哥哥?”
耳畔掠过温热吐息,伴着左右倏而嚣喧的议论,一字字、一句句,仿佛一把把利刃透过鼓膜,直入胸腔。
昨日今时两厢重合,潘月胸腔里涌起抑制不住的愠怒,骤然抽出手,猛地推开武松!
“滚!”
松松怔在原地,眸间噙着茫然,待看清潘月眼里的愠怒,鼻子微微一抽,清亮的狐狸眼顺着清冽草叶香里若有似无的血腥气一路向下,直至她用袖口遮掩的、重又渗出丝丝缕缕殷红的腕间,狐狸耳朵微微一颤,双瞳骤缩。
“哥哥!”
左右乡邻指指点点,流言越发不堪入耳。
潘月双手握拳、面沉似水;正不知如何是好,武松倏地错步上前,挡住左右视线的同时,倾身朝同样形容怔忪的武大郎拱手道:“哥哥,天时不早,不如先请街坊四邻入内吃杯酒?有什么事,过了晌午再议不迟!”
“二哥此言甚是!”
武大一脸恍然大悟模样,拍着脑袋让出过道,笑逐颜开道:“诸位,若是不弃,请一同入内吃杯喜酒……”
第3章
“大郎,恭喜恭喜啊!”
“来来来!吃酒!”
“孙婆,今日若非你周全……”
清河县前沿街转角,门朝南的二层小楼,春晖斜照的角落,小狐狸松松蹲在昏晦的楼梯口,十指不甚熟练地拨弄着自梁上垂下的红丝绦,竖着耳朵,听着堂下不时传来的觥筹交错、欢声笑语,心思早随那阵阵笑闹,沿楼梯逶迤而上,停留在紧闭的喜房门外。
方才在街口时他已发现,狐狸姐姐身上有股雅淡的草叶香,像极了春雨过后景阳冈东坡,万顷碧草恣意舒展时散发出的清雅幽香。
只现下让他悬心之事却并非姐姐身上的草叶香,而是混杂其间,越来越浓郁的血腥气。
小狐狸的耳朵耷下又竖起,手里的红绸缎揪紧又松开。
又一阵笑闹自堂下传来,四下无人注意,他飞窜上楼梯,闪进掩人耳目的角落,等不及平稳呼吸,飞快敲了敲喜房的门。
“叩叩!”
“嫂嫂是我!我是松松!”
门里一阵叮呤咣啷,似谁人急急忙忙收起瓶瓶罐罐的声音。
两耳微微一颤,不等松松细听,脚步声自门里响起。
不多时,吱呀一声,狐狸姐姐写是谨慎的一双目出现推开了一条缝的门里。认出来人,狐狸姐姐眼里掠过一丝莫名,好看的眉间拧成一个结,沉声开口道:“是你?”
她将房门拉开些许,两眼绕过武松,望向嚣喧闹腾的堂下,满目不解道:“不在堂下吃酒,二郎上来作甚?”
“方才在街口,我见嫂嫂腕上仿佛有伤!”
松松一手抵住房门,偏头看了看她负掩在后的右手,神色不安道:“单手包扎总是不便,嫂嫂若是不弃,松松可以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