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的神情各异。
林澈原本微蹙的眉头,在看清来者是安卡莉的刹那,慢慢舒展开,眼中的不耐烦也被他掩藏起来,只剩下病弱之态。
而程妄,尽管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燥意,但手上的动作却立刻顿住,锋利的水果刀悬在半空中。
他看向安卡莉,神情里明显多了些措手不及的紧张与心慌。
安卡莉将手中的果篮放在桌面上,随后缓缓上前。
坦白说,她并不想在此刻见到程妄,无论是上次两人不欢而散的谈话,还是他最初那不分青红皂白的厌恶,这都让她有些抵触。
她选择将床边的那人当作空气,只把目光放在眼前的林澈身上,仔细观察着他的状况。
对方的脸色似乎比昨天好上了不少,唇上恢复了淡淡的血色,不再那么苍白。
“今天感觉怎么样?”安卡莉轻声问道。
林澈的嘴角扯出一抹浅笑,似乎想让她安心,“不怎么疼了。”
这轻飘飘的话一出,反而让安卡莉心头一沉,愧疚感无声地开始蔓延,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的心。
安卡莉眉眼下垂,面上染着愧意:“是我连累你了。”
“卡莉姐,别这么说。”林澈摇了摇头,随后垂下眼眸,声音沙哑却坚定,“你没事,我真的很庆幸。”
这番话让安卡莉心中更加过意不去,她看着对方,试图通过些什么方式进行弥补,随后开口询问道:“你,吃过饭了吗?”
林澈抬起那双有些沉闷的眼眸,望了她一下,继而又移开了目光,无声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始终坐在一旁的程妄,只是偶尔抬头看安卡莉一眼,随即又低下头继续削着手里的苹果。
即使她忽视他的存在,但程妄依旧不想离开。他不愿就此从她的视线中消失,却……又不知道在此时该说些什么。
“有什么想吃的吗?”
安卡莉看着林澈,指尖在光屏上滑动,调出外卖界面。
林澈回头,目光温顺,“卡莉姐,都可以,我不挑的。”
如果换做程妄说这句话,安卡莉是不会相信的,但林澈……
她还记得当时第一次去林澈家时的情形。
若不是被池家认回,对方或许还住在那个狭小破旧的环境中,对于林澈来说,贫穷似乎伴随了他的整个成长历程,而“不挑”早已融入了他的生活中。
这个认知让安卡莉心底又生出了些怜惜。
她选了几样术后病人能吃的清淡餐点,正要确认时,忽然想到什么,目光转向始终垂首削着苹果的程妄。
从她进门时那个掌心大小的苹果,在他手里已经明显“缩水”了一圈。
安卡莉亲身经历过冷暴力的滋味,深知那种被刻意忽略的、如同温水煮青蛙一般的痛感,于是她还是心软地问了一句:
“你呢,吃饭了吗?”
她没有称呼名字,但在场的人都知道她在问谁,尤其是一直留意着他们对话的程妄。
程妄的手猛地一顿,锋利的刀刃瞬间带下一大块果肉。
他抬起头,一瞬不瞬地盯着不远处的人,眼里是难以置信的求证。
见状,安卡莉又轻声重复了一遍:“你吃饭了吗?”
程妄站起身,那双总带着点阴郁的眼眸此刻多了些亮光,他摇了摇头,脑中一片混乱,欣喜与无措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失语。
“想吃什么吗?”安卡莉的语气平和,如同刚才询问林澈时一样。
程妄喉结滚动,咽下那份干涩,声音嘶哑:“都可以,我不挑。”
他无意识地重复了和林澈相同的话,但话里的意思却有所不同,林澈的是什么都能吃的不挑,而他,则是不敢表露真实想法的不挑。
对程妄而言,她能不再将他当做透明人已经是意外之喜了,他不敢再有任何奢求。
听到这个回答,安卡莉并没有感到意外,只是轻轻点头:“那好,我来决定吧。”
只有躺在床上的林澈,看向程妄的目光中藏着冷意。
好碍眼,像一只吵人的苍蝇。
要是……能拍死就好了。
“叩叩叩。”
敲门声唤回了林澈发散的思维,他掩去眼底晦涩的情绪,再次抬眸时又变为了安静。
安卡莉走到门边接过外卖,随后走到了林澈床边。
为了方便,她点了三份相同的餐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