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卡莉微微颦眉掀开被子,脑海中回响着在医院时审讯员说过的话:'……各种实验设备一应俱全,唯独缺了理纳盒子,如果安小姐后续想到了任何异常之处,请联系稽察部'。
而她刚才想到的那个细节,或许能成为这个谜题的突破口。
想到这里,安卡莉没有犹豫地拨通了稽察部的联系方式,对方听完她的陈述后语气变得凝重,表示需要她亲自前往稽察部配合调查。
结束通讯后,她在客厅中静坐了一会儿。
经过昨天的事件,她还没有准备好如果遇见了那两人后她该如何面对,但这件事关乎案件,她不得不去。
穿戴整齐后,安卡莉推开家门,清冽的寒气瞬间灌了进来,她闭眼适应了片刻,随后拢了拢颈部的围巾,往前走去。
正当她关上院外的黑色铁门时,瞥见了信箱缝隙间的一抹纯白。
谁会给她寄信?带着几分疑惑,安卡莉打开了信箱将里面的信取了出来。
一封素白得异常的信封静静躺在那里,没有邮票,没有地址,甚至连邮编都没有,像是某种广撒网的宣传广告。
但当她把信封拿出来翻转,便看见了不一样之处。
那是一副黑色简笔画:长发小人跪在戴围巾小人的面前,脸上挂着夸张的泪珠,脚边还汪着一滩水渍。
画面稚拙得有些滑稽,却让安卡莉唇角不自觉扬起浅浅的弧度,随即想到什么又逐渐恢复平淡。
那个长发小人的特征太过鲜明,让人一眼就能认出是谁。
她将信封撕开,拿出里面的信,指尖一挑,整封信瞬间展现在她的面前。
这是一封解释信。
或者说,是一封道歉信。
安卡莉:
见信好。
我在想,如果我们能重新认识一次,大概也会从简单的一句“你好”开始吧。只是现在,它背后藏了太多说不清的重量。
我承认,最开始接近你确实带着些不纯粹的心思。对不起,是我的先入为主让你体会到了欺骗,甚至可能还有失望。这一切都源于我最开始带着偏见的接近,但最先失控的也是我自己。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在意你。
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心悸,第一次对一个人如此好奇,第一次……想认真地靠近。
……
……
……
也许是因为我动机不纯,所以现在,我尝到了该有的惩罚。
如果可以,请你原谅我。
看到这里,你应该会诧异,毕竟没有人会在信里说'原谅'这样的词语,这样看起来完全没有忏悔之意。
但即便如此,还是请你原谅我。
……
……
……
我渴望能长久地留在你的世界里。
迫切地、期盼地、情不自禁地。
读完这封长信,安卡莉心头泛起复杂的涩意,她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处不断掉落的飘雪。
她几乎能想象出宋以观垂下那双深情的眼眸认真书写信件的模样。
他该是怀着怎样的迟疑与犹豫,才将这般赤裸的心事写于纸上。
安卡莉心中的那点芥蒂似乎也在看完信后消散了,对于宋以观,她始终难以产生强烈的怨怼,毕竟最初接近他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否则也不会同他互相演戏。
况且如果是她,在发现了系统之后,也会做出相似的选择去接近攻略对象。
安卡莉一直明白,宋以观看似轻佻的表象下,藏着毛玻璃般的疏离。能看见他,却看不清他。
而此刻他竟在信中用上“利用、驱使、玩弄”这样的字眼,无异于亲手将自己的自尊放于她的脚下,任她随意践踏。
这份卑微的坦诚,比任何道歉的话语都令人动容。
安卡莉将信纸仔细折好收回信封,指尖在素白的封面上停留片刻后,将其妥善放进包里。
每份真心都值得认真对待,那是一个人鼓足勇气剖开的自己。
从青山平到稽察部的路,安卡莉走过很多次,唯有这一次,脚步沉滞的有些不寻常。不知道是因为可能会见到江祈和宋以观,还是因为包里那封言辞恳切却扰得她心绪不宁的信。
走进综合大厦空旷的一楼大厅,她停下脚步,试图清空脑中繁杂的念头,却收效甚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