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没有抬眸看向她,使她无法得知他此刻眼底的真实情绪。
其实,不想让江斯理知道的原因,很简单。
安卡莉只是觉得事情已经过去,若再重新提起、解释,过程会非常麻烦,甚至可能牵扯出许多需要她耗费心力去应对的情绪波动。仅此而已,倒也没有其他特别的原因。
她没有回避,坦然地回答了他的问题:“只是觉得解释起来有些麻烦。”
安卡莉并不觉得这是一个难以启齿的理由,因为这就是她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池霖生闻言,神色未变,声音轻喃低语了一句:“这样啊。”
这时,安卡莉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他对她的接近……是否也像江祈他们那样因为那个所谓的系统?
“那我也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抬起眼,目光直直地看向他。
池霖生动了动喉结,不紧不慢地移开身后的椅子,站起身来。他高大挺拔的身躯瞬间在她面前投下一片阴影,将周遭的光线遮挡了大半。
随着他的动作,一股冷冽的香气浅浅传来,不刻意,却带着强烈的存在感,让人难以忽视。
突然被笼罩在他的身影之下,安卡莉不自觉地微微仰头,看向逆光中他显得有些朦胧的轮廓。
池霖生的声音在此刻响起:“我们之间,可以不用这样客气的,卡莉。”
他的话语间没有加重任何音节,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既定的事实。
这句听起来温润的话语落在安卡莉耳中,却瞬间打开了某个开关,她的思绪不受控制地被拉回了那个潮湿、黏稠、光线氤氲弥漫的水下。
安卡莉微微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他这句暗示亲密的话语,将其当作同意的表示,接着问出了自己的疑问:“你……也有系统吗?”
她问出的话很直白,没有任何迂回婉转,因为她不想让事情复杂化,只想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
池霖生听到这个问题,陷入了沉思。
他绝不会下意识地联想到什么工作系统,对方问出这种话,只有拥有她说的那种系统的人才能理解其中隐藏的含义。
“卡莉。”池霖生目光沉静而坦然地迎上她的目光,语气坚定,“虽然我不完全清楚你具体指的是什么,但我没有。”
他的眼眸深邃,直直地望进安卡莉的眼睛里,没有丝毫闪烁,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将自己的嫌疑洗清。
池霖生从对方的语气,声调中能很清晰的感受到她对这个系统的在意,甚至是反感。
安卡莉微微垂下眼眸,此刻,对方说的话她已经信了大半。
仔细回想,从相识至今,池霖生除了比常人更能洞察她的喜好之外,确实从未主动或间接地、带着某种明确目的来靠近她。
池霖生的视线依旧停留在她身上,安卡莉重新抬起眼眸,眼中带着淡淡的歉意,轻声道:“是我想多了。”
看到她眼底重新浮现的轻松,池霖生心口一松,眼眸更沉,他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唇瓣微启,吐出一个低沉的音节:“卡……”
这时。
门铃声响起。
安卡莉侧头朝门口方向望去,脚步也不自觉地向前挪动。池霖生看着她下意识的反应,面上未显露任何情绪。
她走过去打开门,预料之中地,看见了站在门外的江斯理,融化的雪水在他黑色的冲锋衣上晕开深色的痕迹,神情因为冷空气而覆上一层雾气,变得有些模糊。
他在看见安卡莉的瞬间,脸上便自然而然地露出了一个带着暖意的浅浅笑容,用亲昵的抱怨口吻说道:“我好冷啊,卡莉。”
江斯理没有问他们在屋内说了些什么,也没有去揣测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是本能的想将她的注意力全部拉回到自己身上,渴望得到她更多的关注。
安卡莉的目光落在他严严实实拉到脖颈处的拉链,揣进黑色冲锋衣口袋中的双手,以及他脖颈上那条灰色的围巾和压得很低的黑色鸭舌帽。
除了那张脸,他几乎没有露出任何其他皮肤。
她沉默了片刻,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触手所及,一片温热,甚至比她的体温还要高上一些。
谎言被当场拆穿,江斯理却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顺势从口袋里抽出手,一把握住了她停留在他脸颊上的手,覆上那片细腻的肌肤,狡黠地辩解道:“脸上是刚才跑回来的路上热的。”
安卡莉对于他这种耍赖的行径,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只得无奈地瞥了他一眼,“既然冷,那就快进来吧。”
江斯理得逞般地又摩挲了一下她的掌心,才恋恋不舍地放开,跟着她的脚步进入了屋内。
而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窗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悄无声息地从安卡莉家门口疾驰而过,迅速融入了沉沉的夜色,消失不见。
江斯理摘下被雪水微微浸湿的帽子和围巾,将它们同自己的冲锋衣一起搭在玄关的衣架上,随后才从外套内袋里拿出褪黑素。
他上前几步,自然地递给安卡莉,眉头微颦,带着关切的问道:“最近睡得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