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
一阵压抑的声响,隐隐从那道紧闭的门后传来出来。
安卡莉心下有些不安,缓慢往前走了几步,在房门前停下,轻轻敲了敲,“池先生,你还好吗?”
在她开口的瞬间,门内的响动似乎骤然减轻了许多,像是里面的人极力隐忍克制了下来,但即便如此,依旧没有任何回应传来。
这种寂静,反而让安卡莉更加感到心慌,她再次敲了敲房门,“池霖生,你怎么了?”
她唤了对方的全名,语气中带着明显的焦急和紧张。
安卡莉知道诱导剂对于异化者的影响因人而异。
有些人可能会像宋以观之前那样,只是出现轻微的安抚反应,但也有一部分异化者会引发剧烈的生理排斥,伴随着难以忍受的疼痛、心悸、甚至呼吸困难等严重症状。
如果池霖生的反应是后一种……
安卡莉咬了一下舌尖,尖锐的疼痛让她的意识短暂清醒。
门后依旧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沉寂,不,并非完全寂静,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丝被压抑,却还是从门缝中溢出的痛苦低吟。
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放在冰凉的门把手上,内心正在进行着情感和理智的交战。
打开,还是不打开?
仅仅犹豫了片刻,安卡莉还是打开了那道房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惊了一下。
只见池霖生跌坐在一扇紧闭的电梯门前,他的身体随着急促而困难的呼吸剧烈地起伏着。
更触目惊心的是,他颈侧和小臂的一小部分皮肤正被一层细密的透蓝色鳞片强行覆盖。
破裂的皮肤边缘渗出鲜红色的血迹,与那些泛着光的鳞片融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动人心魄的对比。
他紧皱着眉头,额发被汗水彻底浸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
那副架在他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此刻摔落在不远处的角落,镜片碎裂。
汗水混杂着池霖生耳后蜿蜒流下的血迹,一同滑向他紧绷的下颌,一些带着痛意的吟声从他的唇间溢出。
耳边传来模糊的声响,池霖生费力抬起眼皮,涣散的目光循着声源望去。
在朦胧而摇晃的视线里,他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站在门口,这一幕,恍惚间,像他的梦境。
安卡莉没想到推开门看到的竟然是这样一个场面。
她心下一惊,连忙上前,看着他颈侧和小臂混合着血液的透蓝色鳞片,她一时有些手忙脚乱。
安卡莉不明白,为什么才短短一会不见,池霖生就变成了眼前这副脆弱而痛苦的模样,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当务之急是确定他的状态。
“池霖生,你能听见我说话吗?”她蹲下身,声音放得很轻。
此刻的池霖生,正经历着扯动神经一般的剧烈疼痛,丝丝缕缕的痛楚在他的脑中漫开,甚至连带着耳中都充斥着疼的感觉。
与之相比,身体上因为鳞片而破裂的伤口反而显得微不足道。
那种疼是深入骨髓,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钝刀,在他的骨头上缓慢而持续地刮蹭,每一次移动都带着撕扯着皮肉,碾磨经络的滞涩痛感。
空气变得浓稠而又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异常艰难。
就在他意识几乎要被淹没在疼痛和涣散中时,一道柔和却坚定的声音,如同穿透了浓雾的微光,在他耳边响起。
池霖生动了动泛着疼的喉咙,艰难吐出几个字:“能听见。”
他能感受到对方声音里传出的那份紧张和担忧。
他并不想吓到她,更不愿让对方见到他现在的这副狼狈的模样。
可最不愿发生的事,还是这样赤裸裸地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鼻尖萦绕的不再是那浓重的血腥味,而是从她身上传来的,清浅却令人安心的草木香气,沉静中带着暖意。
池霖生感觉脑中那些肆虐的剧痛似乎减轻了一点,虽然它依旧存在,却不再想之前一样让他毫无思考能力,让他终于能分出一点额外的精力,来应对眼前的状况。
听到他的回复和那恢复了些焦距的眼睛,安卡莉浅浅松了一口气。
池霖生趁着这短暂的清明,用手撑住墙壁,试图凭借着自己的力量站起身来,然而,他刚刚勉强站直,一阵更加剧烈的疼痛再次袭来,他身形一晃,不受控制地顺着墙壁重新滑落下去。
安卡莉见状,连忙上前,用自己单薄的身体努力支撑起他大部分重量,让他能够倚靠着她站立。
“池先生,你是想做什么吗?”她侧目看向对方失去了些血色的脸,问道。
此刻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打破了正常的社交距离,几乎是紧密相贴,她身上的浅香比之前更加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