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清晰地听到了那个模糊的音节,这让他本就深沉的眸子在瞬间变得浓稠如墨,脸色冷得骇人。
江斯理因距离稍远,未能听清那声呓语。
他的视线从安卡莉不安的睡颜移向兄长,敏锐地察觉到对方骤然紧绷的神色。
呼吸变得沉重,压低的声音里带着担忧:“卡莉说了什么?”
江祈还没开口,就见安卡莉的眉头皱得更深,无意识地抬手抓挠着颈侧,发出一声更为清晰的呻吟。
“好痒……”
这下,江斯理不用询问也明白了。
江祈原本以为这只是对方无意识的梦呓,但很快便意识到情况不对。
在她的抓挠下,被长发缠绕的颈部渐渐浮现出血痕,鲜红浸染了她的指尖,但她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
江祈迅速握住她的手腕,安卡莉挣扎着逃离,口中不断呢喃:“痒,好痒……”
一旁的江斯理也察觉到了异常,那张充满少年气息的脸蒙上了一层阴霾,他看着江祈,快速开口道:“去医院。”
江祈没有及时回应对方的话,只是注视着那些在安卡莉抓挠下出现的血痕在不断地愈合,最后消失。
他知道伤口快速愈合的能力是江斯理带给她的。
但他关心的是,她口中的痒意在此刻未能得到任何的缓解,她仍在不安地扭动身体,试图摆脱这种折磨。
此刻的安卡莉只感觉意识在黑暗中浮沉,四周寂静得可怕,静到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唯有那股奇特的花香始终萦绕不散,并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深处的痒意越来越强烈,她想要伸手去挠,却始终找不动准确的位置。
这种痒意还在持续扩散,如同万千只蚂蚁在皮下爬行,细密而持久地折磨着她的神经。
她想要睁开眼看看,意识却像被困在迷宫里,分不清方向,找不到出口。
密集的痒意让安卡莉猛地挣脱江祈的束缚,双手不受控制地在身上胡乱抓着,让皮肤一次次破开又愈合,循环往复。
见状,江祈的神色越发晦暗,他再一次扣住安卡莉的双手,比之前用力了几分,冷声道:“是种子。”
这三个字让江斯理瞳孔猛地一缩,整个人僵在原地。
异物的种子?
这个想法一旦成立,那对方此刻的状态就说明……种子已经开始在她体内发芽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卡莉岂不是会……,江斯理不敢继续往下猜测。
江祈看穿了他的恐惧,一边利落地解开领带缚住安卡莉的手腕,一边沉声道:“江斯理,卡莉拥有异化能力。”
这句话似提醒,又似警醒。
瞬间,江斯理回过神来。
是啊,异化者和普通人不一样。
发芽的种子对于普通人而言意味着只有成为异物这一个选项,但对异化者来说却存在两种可能。
同化异物,或者被异物同化。
更准确地说,如果发现及时,注射特定药物后有一定几率吞并身体里的种子,从而获得它的异化能力,但也可能反过来被异物吞并,彻底沦为真正的异物。
就算是这样,仍有一丝不安在江斯理的心头盘旋。
卡莉是介于两者之间的情况,异化者的规则真的也适用于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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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在三楼的宋以观,视线稍稍往外看去,一道黑影倏忽而过,快得几乎像是错觉。
某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他从床上起身,快步下楼。
看着从二楼房间中传出的光亮时,他微微有些疑惑的靠近,看清了二楼房间内的景象,他的脚步骤然停住。
衣料的细微摩擦声引起了房间里两人的注意,江祈抬眼望去,只见宋以观站在房门口。
对方丝毫不受昏暗光线影响,目光直直地看着他们。
在江祈转头的瞬间,江斯理也循着视线看去。
三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
宋以观收敛了往常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些锋利感,这种攻击性同江祈的冷冽疏离截然不同,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
他向前几步,侧身避开挡在床前的江斯理,看清了床上安卡莉的状况时……
几乎瞬间。
宋以观低哑的声线里压着怒意,“你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安卡莉腕间的领带时,江祈冷声开口:“她出现了发芽症状。”
这句话让宋以观的动作僵在半空。
种子在人体中发芽之后,大部分人会毫无反应,但少部分人就会引发难以抑制的痒意,这些患者会不由自主地抓破皮肤,企图缓解这种难耐的症状。
宋以观的神色在斑驳的烛光中变幻不定,最终,在江祈的注视下,他解开了安卡莉手腕上的束缚。
江祈皱着眉打算阻止,一旁的江斯理也发出一声短促的音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