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祈的语气毫无波澜,“那不如问问你自己,你现在所有的失态,否认和愤怒,到底是因为我,还是因为……”
“你无法忍受,我会和她在一起?”
“程妄,你不能既要又要。”
最后这句话,打破了程妄那自圆其说的假象,像是一泼冷水,将他从头到底淋了个透彻。
他抬起头,绮靡苍白的脸上血色尽失,那双总是带着讥诮笑意的眼睛里,头一次出现了恐慌。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对方,不是这样的,他没有这样想过。
但却发现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祈用着冰冷而清晰的目光审视着对方那清瘦的身体,慌张的神色。
其实他不知道这样点破对方隐藏爱意的行为到底正不正确。
他不清楚。
但他知道,如果对方真的抱着所有人都'同归于尽'的想法去告诉安卡莉真相,那后果绝对不是他想看到的。
第94章
病房门被关上,焦灼的空气随着对方的离开而消失。
程妄眉压着眼,下颌绷紧,脚尖几乎是下意识的动了动,紧接着便大步迈了出去。
或许她早已经离开。
但他的脚像是不受控一般,生怕慢一步就会错过什么。
程妄猛地打开房门,走廊冷白的光线刺入眼中,耳边是更加清晰的雨声。
而刚才离开病房的江祈此刻在他的面前停下了脚步。
程妄的目光瞬间越过了江祈的肩膀,死死盯在了站在不远处的那两人身上。
安卡莉侧着身,正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面前的人。
对方的头发被细雨打湿,垂落着在耳畔,发梢还挂着细小的水珠,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朦胧的水汽,但却不显得狼狈。
他微微弯着身,低垂着头,用那双浅色的眸子直直盯着她,嘴角噙着惬意又有几分肆意的笑,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的话显然让安卡莉有些无言以对,她顺手将一整包的纸巾丢到对方身上。
这个动作让那人轻笑出声。
他就着对方丢过来的纸巾从中抽出几张,胡乱擦了擦自己被雨水淋湿的头发,动作随意,带着年轻人特有的不羁。
两人之间蔓延着旁人难以插入的熟稔和默契,像是一根细小的针,毫无防备地刺进程妄的眼底。
但,也不只有他。
程妄缓步走到江祈的身旁停下,目光却依旧胶着在那两人的身上,不曾移动分毫。
低语的声音带着幸灾乐祸的语调:“江祈,你说……江斯理会怎么对你?”
他试图将那份灼人的痛感转移。
江祈沉默了一瞬,侧过脸,目光冷冽地扫过程妄紧绷的侧脸,冷声开口:“那是我们之间的事。”
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是,无论如何,都和你无关。
程妄垂在身侧的手被他更用力的握紧,指甲几乎要嵌入掌心。
他不知道这只手已经握了多久,久到此刻他的指尖开始散发着麻,透出一股让人无法忍受的疼。
即使此时的他心中翻涌着恶毒的想法,违心的话语,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两人看上去就是该死的般配。
仿佛他们中间有一层结界,将在场的人与他们隔离开来。
低语,打闹,充斥着只有同龄人才懂的默契。
程妄垂下眸看向自己的腿,冰冷的光照在上面,看上去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只有他知道,内里藏着的腐败和残缺。
他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扬了扬,露出一个自嘲的表情。
这样的他,怕是很难入得了她的眼吧。
阴郁,反复无常,还拥有这样一副带有瑕疵的躯体。
“江祈。”程妄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寻求认同一般,“你不觉得他们更相配吗?”
鲜活而生动。
江祈没有出声。
他太了解程妄了,清楚的明白此刻的他并非是真的认同他们,而是抱着一种扭曲的心态。
像那颗糖一样。
如果他自己得不到,如果他注定会深陷泥潭,那他将会拉所有人下水,恨不得他们都烂在泥里,直至发烂发臭。
仿佛这样,他的痛苦就能减轻。
“程妄,我了解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