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是陶曼第一次见到乌苍那张故作老成的脸上出现如此慌乱无措的神情,那模样,仿佛他头顶的天即将塌陷。
这也是乌苍第一次用这种低姿态的模样求她。
陶曼本想拒绝,她本该怨余水仙,说好会自己承受消亡的后果,却还是缠着乌苍不放。可看到乌苍这个几欲坍塌的模样,重燃星光的眸子一点一点黯淡,陶曼到嘴边的拒绝再也说不出口。
陶曼带着余水仙到了内屋,但刚把余水仙放到床上,垂落的衣袖便被余水仙虚虚扯住。
“你醒了。”
余水仙刚醒,还很虚弱,声音发飘且低。
他垂着眼,难过又释然:“我听到你们的话了,你不用理会乌苍,我答应过你,不会食言的。”
陶曼一时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该夸他还是骂他,他没瞧见乌苍那天崩地陷的样子吗,要是他死了,陶曼可以肯定乌苍这货也不想活下去了。
也不知道他们走的这俩月里发生了什么,回来一趟看着气氛贼不对劲,要死要活的,腻歪的不行。
但一想到这又是她当初要求的,余水仙能遵守诺言,她也无处指摘。
“你……真的想好了,舍得?”
余水仙很想点头,可是脖子意外的僵硬,让他连摇头做不到。
陶曼看他这样也就知道了答案,叹了口气:“你要不,试着去求下乌擎那糟老头?这玩意儿是他下到你身上的,不可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彻底绝了你的生机。”
余水仙这会儿倒是恢复了摇头的机能,说:“不会的,乌苍让他失望,我也让他失望,他巴不得看我们死绝,免得丢了他乌家的脸。”
余水仙还算了解乌擎,尽管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那么了解乌擎,但以乌擎的脾气,污他乌家脸面的,都该死。
过去求他,无疑是自取其辱。
“那我是真没办法了,除了以命抵命……”
“我不会让乌苍这么做的。”
陶曼定定看着他,突然发现这小家伙她是越看越顺眼了,只可惜……
“那你,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心愿……”余水仙重复地低喃了一遍,脑海里不自觉浮现邓青跟文若娴的那场盛世婚宴,眼睫略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嘴角微扬。
“如果可以的话,帮我跟乌苍主婚吧。”
陶曼:“……噶?”
……
乌苍自然不会拒绝余水仙的任何要求,况且陶曼也承余水仙的情,没有告诉乌苍余水仙并不打算接受他的医治。
碍于余水仙如今不太妙的身体情况,两人的婚事举办的并不隆重盛大,甚至简陋的有些可怜,全场就四个人,除了两个新人,证婚人是陶曼,主婚人是陶曼请来的好友詹合欢,寓意合欢喜乐。
他们拜天拜地,对着詹合欢起誓承诺,今夜的星空尤为透亮,没有半点云雾遮挡的夜幕灿烂繁茂到难以想象的美。
他们在山峰之巅,抬手仿佛就能触到星与月。
为了应景x,陶曼还施法下起了红花雨,在繁多纷杂却缤纷的红色花海之下,余水仙穿着喜服同乌苍对立而行。
每往前往上走一步,他们的距离便近一分,他们便能多看到彼此一眼,一点,愈发清晰完整,坚定地朝彼此走来。
先前余水仙还对邓青的紧张不甚理解,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那么紧张,手足无措,现在他明白了,看到此生最重要的人即将彻底成为自己的,在众人的见证下,在皇天后土的见证下,在高堂贵客的见证下,从头至尾,从里到外,从今往后,对方都将贴上另外一个人的标签,这种归属,这种拥有,值得任何人为之澎湃激动。
乌苍是余水仙的。
光是想到这个,余水仙的心就止不住地激烈跳动着。
终于,他们的手牵在了一起。
乌苍跟他一样,手心也紧张得出了汗,变得有些湿滑。
对视一眼,又是不约而同地甜蜜一笑。
很奇怪的体验和感觉,这种心脏被幸福包裹填满,以至于快要化掉,又可怕又叫人向往留恋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