诚然,王勃曾经读过杨炯的这首诗。但拿到手后也不过匆匆一瞥,囫囵看了个大概。
毕竟那时他离京在即,又是赶上了最心灰意冷的时候。如今大半年过去还能将全诗记得一字不差,还得多亏他记忆力惊人,哪儿还有心思仔细品鉴呢?
于是乎,他听得比杨炯这个正主还要认真,只等跟着视频好好欣赏一番。
奈何文也好素来天马行空,即便是最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流程,也常常能给人打个出其不意。接着,王勃便听到了文也好兴致盎然地往下道:
【看过这首,我们倒也不必急着仔细研读,再一鼓作气地去看一看,同样与它出现在这一期的又是哪首诗吧。】
【八一第十六首(其二):《出塞》。】
虽说这样的顺序打乱了自己原先的构想,可王勃嘴里已经下意识地念叨起了这个并不陌生的诗题,《出塞》
单听名字,倒是与本期所言的军旅主题十分贴合。甚至比好友那首《从军行》还要切题。
《出塞》究竟定题于何时现已不可考,可无论是汉高祖戚夫人之说,还是汉武帝李延年之说,这只曲子无疑早在汉初便已形成了既定框架。
但到如今,曲呀调的早已无关紧要了,毕竟在他们大唐,纵使稀奇来历再如何多,这也不过是一首乐府旧题而已。
念及此,王勃扬眉一笑。
既是乐府旧题,做的人自然不胜枚举。就是不知今日这首,可有什么稀奇之处了。
即便已被长安放逐,可在内心深处、在血液骨脉中,他仍有着独属于大唐子民的骄傲与自信。
无独有偶,有人虽与王勃遭遇不同,心境却是出奇相似。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要论诗歌本身没什么稀奇,奇就奇在,这一句竟是与文也好同步念出声的。可见他非但知晓,还十分熟悉,否则也不至于一提《出塞》便首推这首。
念完这句,他并不着急再出声,而是大睁着一双眼睛,断然不肯错过光幕上的半点动静。
甫一开篇便是黑如浓墨的幕布,只有天边高悬的明月,柔和地投下皎洁光辉,照亮了一方城池。
定睛一瞧,在那城墙之上还有一个不起眼的人影,几乎要融于黑暗之中。他一会儿抬头望望头顶的月亮,感慨于明月未变,仍如秦汉之时普照人间;一会儿扫视关城,似乎辨认出了这城池依旧与秦汉时的城池相差无几。
正是这样亘古不变的明月边关,公正又残忍地见证了千百年来的无情事实:多少投身军营、远赴万里戎机的征人将士从此魂葬他乡,再也没有回到故土。
唉!像是明明白白,准确无误地,把握住了视频背后、诗歌内外,文也好与王昌龄两人想要传达的感情,这郎君倒是极为配合,重重叹了口气。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这诗拢共四句,本就不长,文也好便无心将其拆得七零八碎的好拿来凑一凑时长,毫不吝啬地一口气念出了最后两句。
倘若能有一位像飞将军李广一样的杰出将领,驻守边疆,胡人的骑兵焉敢来犯?果如此言,岂不是有更多的士卒可以免于一死、平安归家吗?
伴随着光幕上那道骁勇身影缓缓定格,画卷也被渐次收起,郎君的那口气非但没有咽回心底,反而叹得更重。
至于那清秀斯文的一张脸,早已皱巴成个苦包子模样。
说是郎君倒也不大贴切,恐怕前头还得加个小字,才能衬得上这样的长相。
他有着寻常读书人的白净,一对眉毛不似寻常男儿的浓密,细细长长的,很是秀气。不知是不是因在抽条的缘故,身量虽高,却瘦的吓人,被宽宽大大的圆领袍一罩,难免显出几分羸弱来。再配条革带一勾,恐怕便是瘦腰沈郎见了也得自叹弗如。
如此样貌,轻易便会叫人往弱不禁风之类的词上联想去。奈何他浑身上下偏偏长了双最惹人瞩目的眼睛,便将这份瘦弱一冲,只余下文气。
略显苍白的脸蛋上,恰是生了对又黑又亮的眸子。若是平日里去看,倒还能瞧出几分事不关己的随性,倘若一到谈诗论文,眼睛里活像是能喷火似的,不将自己的生命燃烧殆尽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