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说完了心得,白居易才缓缓转向正题:
【这一节麦穗原是今晨离开官署后,去到长安城外观察百姓生活时无意勾留在衣衫上的。我素来注重仪表整洁,难得出此纰漏。不想非比寻常的岔子竟为了这会儿的打赏,倒是天意冥冥注定了。观也好娘子皮肤白皙,斗胆猜测不事稼穑。谷物珍惜,倘若寻得田亩可种,自然再好不过。若无田地,便交由也好娘子作为纪念,权当是全了这段因夏而起、因麦而生的缘分吧。乐天。】
相较于白居易这事无巨细的一长串,紧随其后赠语的元稹,所用文字显然要简洁凝练许多,倒是透着与文也好印象里所不相符的干脆利落。
【也好娘子,我今日自洛阳而来,回长安寻乐天。不想偶然撞上最新一期的视频,因来回奔波,路途匆忙,并未随身携带什么礼物,委实羞愧。好在抱了两盆新栽的洛阳红来,想着送与乐天观赏。索性从他那处扣下一盆,转赠于也好娘子。近来洛阳牡丹花景大好,也好娘子若他日有空,能往洛阳赏过一方花海,方算是不负此间盛色。元微之顿首。】
麦穗与牡丹都是顶顶鲜活的礼物,可不能只搁在里头看看了事。这回,文也好并没有等所有礼物都拆开之后再一一规整,而是顺手便将这盆洛阳红给抱了出来。
牡丹花瓣片片舒展,自带光华,望一眼便知是元稹精心养出来的。开得正盛,配着艳艳晴日,让人瞧着便心生欢喜。
她将这盆花与自己原先养着的那些花,还有上回从陆游那儿得来的杏花摆在了一块儿,让它们在阳台上一字排开,尽情享受阳光的沐浴。
既走到此处,文也好又顺道瞧了瞧那朵杏花。原是孤零零的一枝,得亏她养的用心,才没叫它枯了。而如今,杏花的花期已近尾声,这花虽还开着,却毕竟不比前一周旺盛。
唉文也好轻轻叹了口气。
也不知眼下李白是不是还在江上漂着呢,倘若方便,抽空再给她送几瓢江水来浇浇花总是好的嘛。
诗人是要风雅些的,她这里的花只会一日日地多下去。不拘是打唐代还是宋代来的,胡乱取用后世之水浇灌倒显得自己不够庄重呢。
如今新认识的朋友愈多,文也好在欣喜之余,亦难免牵挂老朋友。她心头惦念一番,又返回桌前,往下开第二个盒子。
同第一个盒子一般,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翻开盒盖之后,她连忙后撤一步,生怕那里头又出来什么惊天动地的声响。
文也好倒是做好了准备,奈何这盒子里半天儿也没有动静。她才抻着头往下探了两眼。
倒是多虑了,这盒中静静地躺着一幅卷轴呢。
既然不可能是这个发出的动静,文也好盘算一下,前头白居易与元稹的两个礼物是一块儿送来的,那这个总该是谢灵运的礼物了吧?
她往下展着卷轴,待瞧清了上头的内容之后,越发笃定。
虽记忆中不曾有谢灵运擅划山水的印象,可眼前这幅做得如此清新,运笔自然,自成一派,十足大家风范。
文也好的澎湃之心还未消退,却在瞧见光幕内容时,如被当头浇下了一瓢冷水,转眼偃旗息鼓。
得,她又猜错了。
【名称:长安春雨图】
【赠送者:维摩诘,杜家凤凰儿】
【说明:雨中春树万人家。】
前一个是王维,她认得,谷雨那期才说过的嘛。后一个是杜甫,她也认得,早几个月前两人还一道吃了顿饭呢。
可这王维和杜甫二人又是怎么掺和到一块儿去的?
文也好惊得揉了揉眼睛,直疑心莫不是自己看花了眼?
光幕上千真万确并列的两个名字,是断然不会出错的。那且让自己看看,这两人又会给她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吧。
【赠语:许久不见,多亏《四时有诗》与百代成诗的存在,让我们得以知晓彼此、互通姓名。自雨水那期过后,得知杜郎君其人,维便着意探听一番。好在太原王氏还有些家底,家仆很快明确了杜郎君的存在。而维亦斗胆赌了一回,好在诚如子美所言,终究还是叫维赌对了。】
所以谷雨那期是王维与杜甫一道看的吗?
若搁在从前,文也好早就浑身不自在了。
奈何这事并非头一回发生,自苏味道以长者之尊,亲切友好地表达了对她的关怀与勉励之后,文也好破罐子破摔,从此在正主面前做起诗歌解析,更是毫不心虚。
对两人的会面缘由稍作解释后,王维又将话转向了礼物。
【虽并未赶上前半程,可听子美所言,维那首诗描摹的正是雨中长安的景象。故此,斗胆依照记忆,勾勒出这样一幅画卷。再由子美题字,二人共同完成了这次的打赏之物,还望也好娘子喜欢。】
王维妥帖,如此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通,想来杜甫应该再没有要补充的了吧。文也好正预备收起光幕,又在下面看到了杜甫的赠语。
许是顾及王维在场,他的措辞里有着独属于杜甫的傲气,大体来看仍是中规中矩。
【这是我照谷雨当期所评诗歌写下的字。我不擅作画,于书法之道,亦不算十分精通。尚能入眼,不过聊表心意,还望也好娘子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