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事已经办妥,上官婉儿也不再耽搁,紧随苏味道的脚步,拾阶而上。相较于他的无奈,这位帝王心腹显然就要轻松许多。眼中若有若无的,冒出几丝玩味。
她没有看错,苏公方才那一瞬间的走神,是在看什么?
文也好的猛然发问,将裴迪从走神中拉了回来。
【或许诸位要疑惑了,诗人又写春雨、又写春雷,诗中既有草木、还有新燕,还有虫鸟。分明格外热闹,哪里孤独了?】
【可倘若换一种角度来看,有雷有雨,有燕有木,却独独没有人。】
【这难道,不是最深层次的孤独吗?】
不过轻轻一问,却格外振聋发聩。春光大好,春日灿烂,无人可语,唯与新燕两两对望。陶渊明笔下的春日愈热闹,他的孤独也就愈无解。
文也好并无意通过声情并茂的讲述强行煽情,只是蜻蜓点水地带了一句,便接着往下:
【尤其是诗中最后一句,是不是听着有些耳熟?这并非大家的错觉。】
【我心固匪石借鉴了《诗经》中的我心匪石,不可转也。。虽只比原句多了一个固,却愈发体现其坚韧不拔的决心。】
【先前说了,我虽最喜欢第二句,但诗中最令人动容的却要数倒数第二句。一句不可或缺的画龙点睛之笔。】
【从前巢窠尚存不假,可无论是南归的燕子还是诗人的心境,终归不是旧日模样。否则又怎会无心田事、门庭荒芜呢?】
【欢喧中暗含凄怆,让我不禁想到了唐代诗人刘希夷的那句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刘希夷
一提到这个名字,便叫人情不自禁地想起另一个人。
【既然提到了刘希夷的千古名句,我们就再顺便说一说他。】
果然,文也好不负所望地提起了与这位诗人相关的轶事。
【刘希夷此人,生得多才多艺,人也长得英俊潇洒。但或许正是天妒英才,这样一位诗好、人也不错的俊杰,却在不到而立之年的时候去世了。】
【有人说,他的死,还要怪到这句诗上来。】
文也好下意识地压了点声音,不经意间,便营造出一点神秘莫测的氛围来:
【这句话是出自于刘希夷的《代悲白头翁》一诗,这诗写得好便罢了,也没什么稀奇。偏偏与骇人听闻的死亡挂上了钩,这才扑朔迷离起来。】
【深究刘希夷的死因,其实从未在历史上留下明确记载。但不知怎么,坊间却始终围绕着两种死因展开纷纷讨论。】
也好娘子该不会是要说裴迪已经想到那处,不可置信地望向王维。
你以为,以她的见识,会信这些传闻么?王维面色不改,淡淡反问,裴十,你可莫要以自己的推断,先入为主地揣测旁人的见解。
【一说,是刘希夷的舅舅,另一位大诗人宋之问,爱极这句年年岁岁,甚至想将其占为己有。刘希夷自然不肯将自己的心血拱手让人,两人翻脸,宋之问一怒之下便杀/人泄愤。】
【另一种说法便更加惊悚。】
【道是真凶是那位孤篇盖全唐的大诗人张若虚,嫉妒杀/人,而后又嫁祸宋之问。】
【一个杀人夺诗,一个栽赃陷害,愈显得其中大有文章。】
文也好扬了点声音,坚定道:
【当然,这两种说法均无确切来源可考。事情真相究竟如何,后人也不得而知。不过,我私以为,这两种说法都是不足为信的。】
【概因它们初见于话本小说,所以极有可能是为了吸人眼球,人为编纂而成。】
我还真是好奇。裴迪沉默了半晌,直到听到这几个熟悉的名字才复又开口,边看向王维边问道:莫说是他们后世之人,就连我也曾听过这样的传言。
摩诘,我很好奇,在你眼中的真相,又会如何?
我同也好娘子所见相仿。王维的脸上无悲无喜,那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淡漠的神情。市井传言,无稽之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