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她面前走这一遭,杜甫竟然只有一个问题?怎么想都不应该吧。
当然没有。杜甫摇摇头,但一来一往,方为君子之道。
他还真是文也好哑然失笑。
出身名门、家境优渥的少年,却不会像现代的公子哥儿一样,满脸都写着得天独厚的傲慢厌烦与盛气凌人。反倒更为内敛,更为谦逊,也更为自省。
那你又是如何到这里来的?是今日我遇见你的时候才过来的吗?你还有没有遇上其他什么人?如果说先前对他的关心只是出于保护未成年人的心态,可在得知是那位货真价实的古人之后,她不免生出了更多担忧。
对于文也好接二连三的发问,杜甫应对得游刃有余,如何过来的,我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原先还在家中庭院赏雨,可不知怎么,眨眼便到了这里来。
至于时间么我前两日就到了这个时空。杜甫以手撑额,慢吞吞地算着,今日是第三日了。
那这几日里,衣食住行又该怎么办呢?一听杜甫已经来了好几日,文也好更加惊讶,总不能这几日里,你都在饿肚子吧?
直到此时,杜甫才重现了这个年纪会有的叛逆,他撇撇嘴,对文也好的大惊小怪很是不以为意思,我还没有那么愚钝。
不过他明白文也好这话纯然出于关心,很快又道,我来的时候正是落在先前那个园子里头。其实要按现在的说法,那本该叫公园,杜甫学会了这个新词,却用得不大习惯。
当时我见周围环境十分陌生,便下意识往人多的地方去寻。见有两位老丈正在手谈,四边围了一大圈人。挤进去看清原委,没忍住出声点了一嘴。被他们发现我颇通棋艺之后,便奉为上宾,以棋为注,略微赢了些钱。
虽是世家公子,但此刻谈起金钱来,他也神色如常,毫不见丝毫故作清高的鄙薄之意。
你们现代社会虽有许多发达之处我从未见过,可我毕竟不算痴傻。在得了银钱之后,便有样学样,跟着旁人去那超市里买来吃食,聊以饱腹。只在园子里转悠,尽量避开与旁人打交道。如此,倒也免去许多麻烦。
杜甫瞧文也好正吃着饭,嘴里不得闲,便多解释了几句。
我这般听起来,你过得还挺滋润?文也好听他如此轻描写,在放下心来的同时,又不可避免地被呛了一下,猛咳一阵,吓得杜甫从袖中抽出帕子递过来,不打紧吧?
没、没事儿。文也好摆摆手,这帕子还绣着竹叶,看起来便十分精美,拿来给她擦嘴也太暴殄天物了些。
于是抽了两张纸,连连摆手,婉拒了他的好意,我用这个就好。
待缓了缓,她又问,那你就不紧张吗?
再如何淡然,猛地来了一个全新未知的时空,又是少年人,或多或少也该有些惴惴不安吧?
自然是有一些的。杜甫承认,可冥冥之中既叫我来到此处,其中必有缘故。所以,我只要静观其变即可。到时机了,答案自然会浮出水面。
所以,我这不就遇上你了么?
这份超然的洒脱让文也好不禁搁下筷子,冲杜甫竖了一个大拇指。未免他不懂,文也好还贴心地解释了一句,这个手势呀,就是我们现代社会通常夸别人厉害的意思。
多谢。杜甫一派理所应当的架势,冲文也好点了点头,收下了这个夸赞。但微微抿起的唇角,显然出卖了他与故作淡然不相符的得意。
啧,毕竟还是孩子嘛。文也好瞧见这点小动作,忍不住偷笑一声。
下面,又该我发问了。
少年岁数不大,平日看着温温和和的,正经说起话来,便不再掩饰天生的一点矜贵,浑身上下的气势格外摄人,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文也好早预备他会有此一问,抬手往杜甫头上指了指,玉簪。
杜甫不解,无意识地蹙起眉,随手拔下自己用了多年的发簪,递到文也好面前,这簪子有什么玄机吗?
视线落在簪子上,文也好却没有伸手去接。她来回端详几番,更加肯定了原先的想法,这支发簪簪首的花朵图样,我虽不认得,却在不久前刚刚见过。
花?杜甫更加诧异,此花名为杜若,京兆杜氏的族徽上便用了这样的纹饰。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这出自屈原笔下的一句,写尽了杜若的纯净高洁。故此,自远祖杜周以来,杜氏一族便取此香草纹饰为样,定为族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