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念忍不住反驳:“不是每个人都和你一样看重钱。”
“小妹妹还是没步入社会啊。”李诀纶摇了摇头,“你不看重钱,那你为什么要去打工?你的老板不看重钱,他为什么要开公司?”
简念耐着性子和他辩论:“是,钱是很重要,但人生中有远比它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李诀纶大笑起来,“你不会说什么感情、理想这种你们老师教的大道理吧?”
几番谈话,简念大概摸清楚了,李诀纶和一般的男人没什么不同,喜欢展示自以为很老道的一面。
她需要做的就是在他面前装成不谙世事、什么都不懂的模样,让他夸夸其谈。
掌握了技巧,简念和他聊了个把小时,后来是他去洗手间了,谈话才中断。
屋子里一瞬间只剩下了两人。
简念在这时候望向了坐在角落里的孙江月。
要想拖延时间,李诀纶那是绝对没有希望的。尽管他现在乐于和她周旋,但一旦到了紧急时刻,这种穷凶极恶之人是半点不会留情。
简念明显地看到了,孙江月全程都在游神,只有在提到父母、家这些时候,她才会回过一点神。
可能此时此刻,孩子和李诀纶对他来说,都比不上父母那么重要。
简念唯一可以想到的理由便是她并非自愿的,而被胁迫的这一路,她也终于明白了自己这几十年的痛苦是谁造成的。
“孙江月。”
简念叫了名字,孙江月抬起了头。
“你胆子倒是不小,这种时候还敢直接叫我的名字。有事?”
虽然语气依旧和往常一样泼辣,但孙江月仿佛已经被抽走了灵魂。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家住在哪里呀?父母多少岁了?”
提到了家,孙江月眼里有了些许光,不过她很快又警惕起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聊天啊。刚刚他和我聊了这么久,我现在闲不下来了。”
“我没那功夫和你聊!”
孙江月直接拿起来刚刚塞她嘴里的布,走了过来,又想堵她的嘴。
然而在她准备动手时,简念先一步凑到了她的耳边。
“你难道真的甘心后半辈子都跟着这样的杀人犯东躲西藏了吗?人如果不是你杀的,和你根本没关系,但你要是真跟他走了,那从此以后和你有关的一切都相当于被抹除了。你有想过你的家人吗?你舍得他们吗?”
孙江月愣了下,随即苦笑了道:“我没有家人了。”
她注定是要这样躲藏一生了。要是被抓到了,李诀纶也绝对不会放过她的。
简念还想和她多说几句。
奈何李诀纶很快回来,孙江月便一把堵住了她的嘴。
李诀纶是拿着一部手机走进来的,他研究着怎么找朋友前不久给他发的一条逃命地址的短信,结果愣是没找到地方,不由得更加烦躁了。
对着孙江月就是一顿吼:“你的妹妹跟你一样是个疯子,平时不见联系,现在倒是又打电话又发消息的,搞得老子想找条短信都找不到,这时候想起你这个姐姐了?想抓我去警局立大功?”
在李诀纶准备摔手机时,孙江月乞求他把手机给自己看看。
“我知道怎么找。”
李诀纶嗤笑了一声:“那你还有点用处。”
他把手机给了孙江月。孙江月点开了短信,一整个屏幕都是她妹妹发过来的消息。
问她在哪、劝告她不要跟着李诀纶、告诉她以后可以住自己家、孩子她们可以一起抚养、让她别害怕……
李诀纶就站在旁边,自然也是看到了。
“不是说你妹妹瞧不起你?还真是这样,现在人都快没了,才来当好心人了,早干嘛去了。”
孙江月只感觉到眼泪立即就要从眼眶里溢出。
她强硬地憋了回去,很快操作好了还给了李诀纶。
没多久,屋子里又再次安静了下来。
简念估摸着入夜了,但她的精神仍旧是紧绷着的。
李诀纶找了个地方躺下,瞥见了睁着眼睛的简念,又使唤孙江月说:“给她盖上衣服,老子睡觉不习惯被人盯着。”
孙江月于是又拿起了那件脏得不行的外套,打算罩在她脸上。
这是最后一次机会。
李诀纶要是醒了,开始躲进山里,那出发前的第一件事就是解决她。
然而眼下李诀纶就在屋子里,她说任何话都会被听见,所以只能假装咳嗽,吸引了孙江月的注意。
在她看过来时,简念直直地望向她。
孙江月看得分明,她眼里想要活下来的愿望那么强烈。
为什么这么想要活下来呢?
她没被绑着,还有生的希望,都已经想离开人世了。
而简念一个可能明天就没命的人,在这种时刻却还不放过任何可以活下来的机会。
孙江月想起这些年和简念一家的纠纷,想起简念和她父母的相处,突然觉得之前的自己太过无知和无聊了,何必把那些琐碎的事看得那么重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