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目光沉默地挪向了明芽举起的右手上。
那只漂亮的手里,攥着一根竹签。
竹签上串着一条不大漂亮的鱼。
不,楚衔青默默反驳自己。
已经不能用不漂亮这个词来形容了。
简直是惨不忍睹。
肉质饱满的鱼不知经历了什么,瘪得宛如死了三千年的干尸,黑得仿佛被地狱业火炙烤了三千年,鱼嘴大张着,眼珠子死不瞑目地瞪。
整条鱼散发着浓浓的怨气。
“青青!惊喜!”
明芽大方地把鱼朝楚衔青一递,骄傲地昂了昂下巴,炫耀道:“这可是明芽烤了一下午最好的一条鱼哦,给你吃!”
最好的一条?
楚衔青眼神变得有些微妙。
那其他的得是什么样?
明芽又歪着脑袋问:“是不是看起来就很好吃?”
虽然这是猫第一次做饭,但看着也挺好的呀。
江家姐弟都认可了最后这条鱼!
楚衔青复杂地和鱼对视了一眼,违心道:“……是。”
“那你快吃呀!”明芽掂了踮脚,豪横地把鱼身戳到了楚衔青的唇边,两眼放光。
人,猫亲自烤的。
快吃!
楚衔青僵硬一瞬,干瘪至极的鱼身碰触到唇瓣,一向不畏生死的他头遭生了退却之意。
“明……”
他出言想委婉地周旋一番,眼一偏,却对上了那双明亮澄澈的猫儿眼,极为期待地盯着自己不放。
小小的猫第一次下厨就给自己吃。
还有什么不行的?
楚衔青转眼间做好了心理建设,手覆上了明芽捉着竹签的小手,就着咬了一口。
古怪得仿佛干枯死亡了万年的孤独朽木般的滋味,轰然在口腔里炸开,霸道地侵袭了每一寸味蕾。
明芽立即往他怀里凑了凑,“怎么样?”
猫都还没舍得吃一口就拿来给人了喵。
楚衔青面色平静地吞了下去,微笑点头:“明芽亲手烤的鱼,自是好吃的。”
感觉再吃一口,兴许离见先皇就不远了。
“太好了咪,”明芽脸蛋红扑扑的,显然在为自己的第一次成功做饭高兴,手歪斜了下就要把鱼往嘴里塞,“明芽也吃一——嗯?!”
明芽茫然地眨眨眼,眼睁睁看着被夺走的鱼三两口消失在楚衔青口中。
迷茫地喃喃道:“……楚衔青,没有人给你饭吃吗?”
怎么不给猫吃一口qaq
楚衔青强行维持住脸上的平静,忍着胃里死不瞑目的鱼翻江倒海之举,摸了摸明芽委屈的扁眼睛,说:
“……太好吃了,朕没忍住。”
他斟酌着措辞,又补充道:“下次朕同明芽一起做,到时候明芽再吃,好吗?”
明芽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老大一圈,最后才很勉强似的点点头,“好吧!”
虽然人的霸道行径非常不可取。
——但是那都是因为小猫太会烤鱼了!
所以可以理解,明芽瘫进楚衔青的怀里,叫人布膳,楚衔青下意识想亲亲他,又忆起嘴里恐怖的滋味,还是忍了下来。
……不能让明芽知道。
这会打击明芽的信心的。
两人的身影交叠着走进了寝屋,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倒茶水的声响,隐没在树叶簌簌中。
屋外。
壮实的树木后,鬼鬼祟祟探出了两颗一上一下的脑袋,面上是如出一辙的震惊和畏惧。
“……姐姐,陛下真吃了。”
江遥月呆滞:“全吃了。”
天晓得这个下午他们是怎么过来的。
起初明芽在江遥月耳边说不必担心陛下生气,他要做自己最喜欢的鱼给陛下,肯定不会怪罪她的,她这才顶着陛下冰冷的目光点了头。
之后又思来想去选了个烤鱼——总比让这位小祖宗拿刀切鱼肉的好吧!至少伤到的几率小一点。
最后,也的确是没伤到祖宗。
把他们自个的胃给吃死了。
两人还做了赌约,赌陛下会不会为了讨明芽高兴,违心地吃下那条死不瞑目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