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帕子就能让你如此念念不忘……”
宗苍指尖收紧,黑雾化焰,锦帕瞬间被点燃。
佘荫叶瞳孔骤然缩紧,竟然毫不犹豫地向火焰伸出手,不顾自己的肌肤被燎出火泡,发疯一样抢回了半片没有来得及烧尽的锦帕。
而宗苍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切。
他抬起手,示意一旁弟子将佘荫叶带下去。
斑斑血迹残留在大殿上,却听青年垂头,低声道:“……你能这么快就把我捉住,是不是幼镜和你说了什么?”
抬头的一刹那,敏锐地捕捉到那双暗金色瞳孔内下沉的情绪。
佘荫叶全都明白了,一下子畅快地笑出声:“是么……看来他没有说。那么……很好。这就足够了。”
……
明幼镜还是来晚了一步,水牢已经被封锁,佘荫叶关在里面,不允许任何人见他。
谢阑守在留方坑外,看见他前来,横剑拦下;“你别过去了。”
明幼镜眉心紧蹙,他属实不明白,房室吟那等猪狗不如的玩意,杀了便杀了,有什么错?就算是佘荫叶从中帮了房怀晚,那也算是有情可原,何必动不动便把人关进水牢里?
谢阑面露为难之色,虽然接受他这劈头盖脸的一阵斥问,但已经受了宗苍要求保密的死令,因而一句话也解释不得。
明幼镜见他死守不放,眼前难以遏制地浮现起先前若其兀所受刑罚的血腥场景。
半尺长的镇钉从胸口贯穿脊背,筋骨无一处好肉,血葫芦一样泡在水中……他自己待过水牢,知道这地方的恐怖之处,因而难以忍受摩天宗在用刑方面惨无人道的折磨。
那该有多疼呢?
佘荫叶好歹也是宗苍的徒弟,怎么能这样对他?
谢阑眼睁睁看着面前少年的桃花眼渐渐泛红,豆大的泪珠一颗颗顺着面颊滑落,将胸口衣襟打湿。
这家伙不是虚伪,是实在充满着无用的良善。大概就算是踩死地上一只随处可见的害虫,也能让他纤弱的心弦为之颤抖。
圣母。
谢阑在心中暗暗地骂了一声,可这话又无法实打实地说出口。
他的确有这种本事,就算是无用的善良,只要像现在这样掉几滴慈悲的眼泪,便能让人再也说不出一句指责的重话。
毕竟,那张脸也确实足够漂亮,漂亮到就算做错了事也会被人无限包容。
谢阑啧了一声:“……我只让你进去半炷香,看完了赶紧滚。”
明幼镜抹了一把泪痕未干的面颊,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走入关押佘荫叶的水牢中。
等他看到牢中景象,呼吸即刻凝滞了。
只是几日未见,佘荫叶却仿佛换了一个人。衣衫破烂,额角流血,肚腹以下汩汩涌出血水,伤口已经溃烂流脓。
明幼镜颤抖着上前,轻轻唤了声佘师弟。
也不知过了多久,佘荫叶才慢慢抬起眼,看见他的脸,扯出一个虚弱笑意,张开嘴巴却发不出声音。
“是、是苍哥把你弄成这样的?”
虽然知道宗苍手段狠辣,可是下手如此之重,还是远超明幼镜的预料。
佘荫叶气若游丝:“不怪……师尊。是我……做错。”
明幼镜只觉得恼怒,气不过道:“不行!他怎么能想关谁关谁,想动刑动刑?我要去找他,让他把事情说清楚。”
还没等他起身,袖角便被佘荫叶轻轻拉住。
“不要去,幼镜。错了就是错了……”
佘荫叶面上带着浅浅笑意,“帮了怀晚师姐,我并不后悔。不管什么下场……我都接受。”
他低下头,仿佛长长叹了口气。
“只是往后……万仞宫上,便只剩幼镜你一个人了。”
明幼镜鼻尖一阵酸楚,诚然一开始他的确很害怕这个病.娇主角受,但是佘荫叶也确实是他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初,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而且他真的不认为佘荫叶哪里有错。就算有,也没必要被这样处罚。
佘荫叶干裂的唇瓣嗫嚅着,仿佛在呢喃甚么遗言。
“其实……从见你的第一面起,我就……很喜欢你了。”
“你好可爱。我喝过水的杯子,别人都觉得恶心,但你却丝毫不嫌弃……”
“我不会说话,你经常帮我,我都记得……授师印佩那天,你笑得好漂亮,所以我就、我就自作多情地觉得……你是为我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