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太失态,“我在禹州城时,曾与荷麟交手。他自称为宁苏勒一族……能通过他来找到解药吗?”
四周遍布死寂之声,竟无一人回应他,仿佛无声默认了他这说法的荒诞。
明幼镜管不了那么多了,也不顾旁人阻拦,一把推开屏风,闯进了堆满狼皮兽革的内室。
……室内浮动着极重的腥气,银灰色的狼皮铺卷在地,被男人脖颈上淌下的汗打湿了。
宗苍的面具被取了下来,浓墨眉峰紧紧拧出深沟。坚毅的唇瓣褪尽血色,英挺的面孔上仿佛罩着一层灰黑的死气。
他只穿了一层黑色单衣,胸口的刺青大半暴露在外,与青黑色的血脉纠缠着,看上去狰狞可怖至极。
明幼镜极慢地走过去。他从未见过宗苍此刻的样子,仿佛一头被重伤的巨兽,已经踩在了命悬一线的边缘。
这个人明明不久前还和他吵架,伤他的心,要和他一断了之。
而现在就要死了吗?
明幼镜忽然被一股极大的恐惧所笼罩,他跪到宗苍的榻边,缓缓抬起手来,碰了一下他的眉心。
宗苍的睫毛颤了颤。唇瓣微微张合,极沙哑而模糊的,吐出两个字。
“镜镜……”
话音方落,一口浓稠的黑血便从他的唇齿间喷涌而出,溅满枕间床褥。
宗苍的脸颊落到明幼镜的掌心,浅探鼻息,竟已微弱近无了。
oooooooo
作者留言:
叔叔一定要叫完镜镜的名字才吐血,好心机
第58章行无羁(3)
明幼镜好半天才能从喉咙里发出声音,找人来把沾了血污的床褥换掉,拿出一块帕子,为宗苍揩了揩唇角。
手指搭在他的脸颊处,发觉他身上烫得吓人。
宗苍会死……?
不可能吧。他可是修为深不可测的神君啊。
明幼镜伏在他身边,小声呼唤:“苍哥。”
宗苍不应。
“你是在吓我对吧。你怎么会中毒?你那么聪明,法力那么高深。你就是故意在吓我……”
他碎碎地在宗苍枕边念着,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自己都不信了。
瓦伯伯的医术那样高明,他都担忧得冷汗直流,宗苍的处境能好到哪儿去……又或是他二人合起伙来做戏给自己瞧?不,就算能收买瓦伯伯,文婵姐姐必然不会同意和宗苍一起骗他……
更何况,宗苍何必用甚么苦肉计来骗他?这想法未免过于自作多情。一定就是他自己色胆包天,才会被商珏趁机下毒。
都是这老家伙活该。
心里虽然这样念着,小手却还是不自主地握紧了宗苍的大掌。他的手心也是烫的,摸着像块灼热的岩石。
触上脉搏,搏动感沉而缓慢,能看见指甲上已然乌紫一片。
就算明幼镜不通药理,也能意识到宗苍的生命正在逐渐流失。
他的处境已经是相当危险了。
外面有些闹腾的动静,明幼镜烦得不行,隔着屏风喝了一声:“吵什么?”
原是药石峰弟子煎好了可以缓解毒性的汤药,只是苦恼于该怎么给宗苍灌下去。毕竟他昏迷成这番模样,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给他强行灌药?
明幼镜站起身来,接过滚烫药碗:“给我吧,我来。”
瓦籍忍不住暗暗欣慰。平日里见他稚嫩又娇气,到这种事情上了,倒是相当冷静持重,并未自乱阵脚。
甚至……隐隐已生出几分自家宗主的风范了。
明幼镜持着汤药走进内室,宗苍仍是昏迷不醒。
他将药匙放到宗苍的唇畔,尝试了几次,都没能喂进药去。宗苍的胸膛不规律地起伏着,眉心拧得更深,额角发丝几乎要被冷汗湿透。
明幼镜无计可施,眼看着他的脸色越来越差,不由得也愈发焦急。
怎么办?解药找不到,缓解的汤药又灌不进去。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救他吗?
虽然和这家伙生出嫌隙,可是从内心深处……从未想过要他死。
宗苍如若死了,往后还有谁会为他遮风挡雨,满眼柔情地叫他镜镜?
光是想一想,明幼镜的眼眶就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