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幼镜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们说的是谁?”
那几名弟子吓了一跳:“不是你和宗主在下界捉来的吗?你还不知道?”
若其兀……
他没有死?
明幼镜的心脏咚咚跳起来:“他被关在哪儿?”
“万仞峰下留方坑,由司掌印看守着。”
明幼镜飞速说声谢过,手中古卷扔在案头,马不停蹄地往留方坑赶去。
……方至天坑之外,溪涧潺潺,原本碧波荡漾的山溪,此刻已经漂上一层暗红的鲜血。
他自己待过水牢,知道那地方昏暗不见天日,只是黑暗逼仄便足够叫人压抑至死。
远远隔着玄铁牢栏,看见那串白玉藏金的佛珠,末端坠一只碧青莲花,莲心红蕊一点,离近了方才看清是溅上的鲜血。
如纶音般的声音缥缈低冷:“龙的骨头果真是硬,护心鳞片都拔了,还是撬不开你的嘴。”
明幼镜心头发颤,看见司宛境冷白的指尖慢慢将玉莲花上的血痕拭去,掌心隔空一动,两道飞钉顺势而出。
一阵血肉爆裂的声响,汩汩涌出的溪涧更红了些。
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司宛境即刻听到了:“什么人?”
他回过头,看见腥红的血河之间,亭亭站着那位一身水青春衫的小美人。
这还是第一次真正仔细地打量他。桃花眼,细瓷颈,长发柔柔地披在腰间,一派天真单纯的柔软美色。
此前司宛境听过不少传闻,说他处处仿照自己的穿着打扮东施效颦,又说他对自己心怀妒忌……
知道传闻大多不实,可能够如此离谱怪诞到叫他发笑的,也委实不多。
司宛境在血色的溪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一尘不染的白衣,矜贵慈悲的佛珠,唯有他自己知道,这端雅冷漠的佛子面孔之下,藏的是甚么残忍蛇心。
明幼镜怎么可能同他相似,又怎么可能妒忌他什么。
就好似现在,面对这条被他折磨到几无完形的龙,小美人的膝盖已经在不断打颤了。
亲手抓回来的,也会心疼么?
若是他知道这条龙被剥下护心龙鳞前都在嘶喊他的名字,他会怎么想?
司宛境开口,目光却没有在他身上:“你来干什么的?”
明幼镜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我想见见……若其兀。”
“他此刻是三宗要犯,你如果想看,在牢外看看便罢了。想要见他,需要天乩手谕。”
明幼镜攥紧指尖:“可他是我捉回来的!你们想知道什么,也该让我来问他,而不是……而不是……”
而不是由你们随意折磨。
司宛境手中的佛珠被捻出轻响:“……你来问?”
他低笑一声,“你问什么?问他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
“不是……我有别的可以问……”明幼镜硬着头皮道,“我也想知道他和魔修的事……”
“原来不是惦记他,是我误会了。”
司宛境将玉莲花一甩,满座监牢的血水都滚滚涌动起来,“听见了吗,若其兀?你的小月亮,小镜子,根本不在意你的死活,只是利用你而已。”
血水分开,明幼镜看到了那条血肉模糊的龙尾。
在洞窟里见过那条尾巴,暗红色的鳞片像石榴一样,非常华美的。
可现在那些鳞片几乎全部被剥落下来,断裂的尾骨刺破皮肉,上面肉眼可见地打上了无数镇妖钉。
他几乎难以呼吸,上前按住司宛境的手:“你让我单独和他说会儿话!”
司宛境露出一个极其怜悯的笑,却反握住他渗出薄汗的手。明幼镜感觉他的掌心冰冷异常,佛珠蹭着他的手背,宛如千年寒冰。